可那种安静,不是平和,是压著伤痛的闷。
窑洞外摆著几副临时担架,地上全是踩出来的泥印。里头不时传出压低的呻吟,还有热水、药味、血腥味混成的一股涩气。
四號门旁,两个守门战士还在低声说刚才追人的事。
一个说:“那小子跑得跟兔子似的。”
另一个说:“要不是刘三和和尚堵得快,真就让他钻进去了。”
正说著,许安抱著药箱过来了。
后头跟著周黑子,肩上挑著水桶,步子不快不慢。
再后头,魏和尚披著件破棉袄,扶著个空担架,一边走一边骂。
“这世道,连口热汤都没得喝。”
“俺也去守了半宿门了,里头那位爷还没醒。”
“你们要是再不给药,俺也去找团长骂去。”
守门战士一看是熟脸,也没多想。
“老魏,你少嚎两句。”
“伤员还睡著呢。”
魏和尚眼睛一瞪。
“俺也去不是替你们嚎。”
“里头那谁,夜里发热,刚刚差点抽过去。要不是军医压著,人都没了。”
这话半真半假。
可这种地方,真话里掺半句假的,最容易让人信。
许安抱著药箱,低头进门。
药房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杂工正蹲在炉子边烧水。
脸黄,背驼,手脚麻利。
许安认得他,叫老陈,来了有五六天了。平时话少,就干烧水、扫地、搬药渣这些杂活,看著很不起眼。
许安按住心里的跳,照常把药箱放在桌上。
“新送来的止血粉和消炎片。”
老陈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晚了半会儿?”
许安心里一紧。
这句话,太顺了。
像不是隨口一问。
他装作抱怨道:“前头乱唄,刚才还抓了个乱窜的,不知道啥人,害得我差点绕了道。”
老陈手上动作停了不到半息。
又接著烧水。
“前头抓人了?”
“嗯。”许安故意说得轻,“说是送药的,结果往后排窑钻。真邪门。”
老陈没再问。
可就是这份不再问,让站在门边挑水的周黑子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