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栓把背上的木箱卸下来:“在这儿。”
李云龙打开箱盖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好!这玩意儿咱们得留著。往后跟鬼子打,用得著。”
赵刚则接过密码本,借著晨光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这份联络表上,除了青石镇、小王庄,还有一个代號『松。”
旅长走过来:“松?”
“松岛。独立第五混成旅团的参谋长。”赵刚抬起头,“我在內线情报里见过这个名字。他专门负责清乡扫荡的协调,是条大鱼。”
李云龙眼睛眯起来:“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弄死过一个参谋长。”
旅长按住他肩膀:“別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杀一个松岛,是把黑水沟的伤员全部转移出去。等伤员安全了,咱们再琢磨怎么回敬这帮狗日的。”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火气:“行,听你的。”
天亮前,最后一批担架离开了黑水沟。苏勇被安排在中间位置,跟几个重伤员一起走。林小禾走在担架旁边,手里攥著药箱的背带,一路不说一句话。
队伍翻过两道山樑,进入一片密林。林子深处有一处废弃的炭窑,是独立团早就准备好的备用救护点。炭窑虽旧,但乾燥隱蔽,四周有溪水,易守难攻。
安顿下来后,林小禾把苏勇按在铺上,拆开绷带。伤口果然又裂了,边缘红肿,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她咬著下唇,用盐水一点点清洗,再敷上最后半瓶消炎粉。
苏勇疼得额上全是冷汗,却一声没吭。林小禾缠好新绷带,低头说了句:“三件事,你做到几件?”
苏勇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第一件做到了,没冲在前头。第二件……也做到了,没自己动手。第三件……”他苦笑,“伤口倒是告诉周黑子了,可他忙著绑俘虏,没顾上。”
林小禾抬头瞪他,眼圈却红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人,最后却只低声说了句:“睡吧。”
苏勇確实撑不住了。药劲上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合上眼皮,模糊间想起破庙里的老槐树,想起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那次,老和尚一边骂一边给他搽药。那时他觉得老和尚多管閒事,现在想起来,那是他在灰樑上唯一的亲人。
鬼子来了以后,灰梁被烧过三次,老和尚埋在神台下,再没人给他烧纸。苏勇在心里跟自己说,等仗打完,一定要回去。
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炭窑外已是黄昏。林小禾不在,守在旁边的是马小六,左臂还吊著,右手正用小刀削一根木棍。
“苏参谋,你醒了?”马小六咧嘴笑,“林护士让我看著你,说你要是敢起来乱跑,就让我用这根棍子敲你。”
苏勇撑著坐起来,胸口还是疼,但比夜里好了些。“现在什么情况?”
“团长和政委在开会。俘虏招了不少东西。”马小六把木棍放下,压低声音,“那个小队副开口了。”
苏勇精神一振:“招了什么?”
“他说他们是独立第五混成旅团松岛直属的侦察分队,这次夜袭是松岛亲自安排的。目的是打掉黑水沟救护点,切断咱们的药品线,
顺便摸清独立团的兵力分布。小王庄据点有一个中队,青石镇有两个小队,灰梁东坡的电台是临时架设的,本来打算用三天就撤。”
苏勇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灰梁西侧呢?”
马小六一愣:“他没提。”
“他应该提。”苏勇目光沉下去,“我让葛顺回电说灰梁西侧有侦查,鬼子如果真派青石镇小队去了,一定会发现问题。一旦他们发现西侧没有伏兵,就会怀疑电台被控制了。”
马小六脸色变了:“那咱们的电报——”
“能拖一夜,拖不了太久。”苏勇掀开被子站起来,“我得去见团长。”
炭窑外临时搭了个草棚,李云龙、旅长和赵刚正围著地图討论。见苏勇进来,李云龙皱眉道:“你不好好躺著,跑出来干啥?”
苏勇把刚才跟马小六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道:“青石镇小队去灰梁西侧侦查,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回报。如果回报正常,鬼子不会起疑。但如果电台联繫不上,他们一定会判断破庙失守。到时候,小王庄和青石镇可能同时出兵,从两个方向压过来。”
旅长沉吟道:“你的意思是,鬼子天亮前就会发现中计?”
“最迟明天清晨。”
赵刚道:“我们的伤员刚转移到炭窑,再往北走至少还需要两天。如果鬼子明早出动,很可能在半路截住我们。”
李云龙骂了一句,站起来走了两圈,忽然停住:“那就再给他们发一封电报。”
“还发?”赵刚有些犹豫。
“发。”苏勇接过话,“就用电台原封不动发,说明侦查结果——灰梁西侧有八路伏兵,夜袭队已撤回青石镇,后续行动待命。”
李云龙咧嘴一笑:“好小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旅长也点头:“这是把鬼子往错误的方向上再推一把。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走出二十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