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岭的夜深下去,洞里的人渐渐安静。
伤员的呼吸或重或轻,混著洞底水滴的声响,像一只看不见的钟,一下一下地数著时间。林小禾守在重伤员中间。
手里捏著一小截烧黑的木炭,在一块平石上记著什么。她写得很慢,借著唯一一盏被遮了大半的马灯。
苏勇没睡。
他听见炭在石头上划过的轻响,侧过头看她。
“记什么?”
林小禾没抬头:“谁该换药,谁发热,谁今晚不能动。”
“我呢?”
“你今晚最不能动。”她写完最后一笔,把木炭放下,“你要再问一句,我就把你也记上一条:话多。”
苏勇笑了一下,牵动伤口,又轻轻吸气。
林小禾听见那口气,眉头动了动,却没回头。她把马灯往他这边挪了挪,光稍微亮了一点。
“疼?”
“还行。”
“我没问你行不行,我问你疼不疼。”
苏勇顿了顿:“疼。”
“嗯。”林小禾这才点头,像是终於得到了一句实话,“记下了。”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药粉,用水化开,递到他唇边。苏勇喝下去,苦味在舌根散开,他皱了皱眉,却没躲。
“这是什么?”
“止疼的。不多了,省著用。”林小禾收回碗,“所以你別浪费,疼了就说,別忍到我看不出来。”
苏勇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脸有些憔悴,眼下一圈青,可手始终很稳。一夜未合眼,一路盯著每一副担架,她比谁都累,却比谁都不肯停。
“你也该睡。”苏勇低声道。
“轮到我睡的时候我会睡。”林小禾把药箱合上,“现在还没轮到。”
她说完,起身去看下一个伤员。
苏勇望著她的背影,没再说话。他忽然觉得,这洞里最让人安心的,不是李云龙的枪,也不是赵刚的安排,而是这盏灯一直亮著,和灯下那个一直没停下来的人。
洞的另一头,李云龙、赵刚、旅长围著一小堆遮得严严实实的火。
火很小,只够照亮地上摊开的地图。
旅长用手指点著青木岭的位置。
“我们到了这里。明天,松岛会发现断崖沟是空的。”
李云龙嗤了一声:“他发现得越晚越好。”
赵刚却皱眉:“他一旦回过味来,第一件事就是判断我们北上。青木岭、黑风口、石窝子,这三处都在北面。他兵一铺开,迟早会往这几处摸。”
旅长点头:“所以青木岭也不能久留。最多两天。”
“两天?”李云龙看了一眼洞里的伤员,“重伤的折腾不起两天就走一回。”
“折腾不起也得走。”赵刚声音压低,“留下就是等死。鬼子兵多,我们一旦被咬住,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洞里一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