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柱第一个坐起来,摸了摸怀里的破帽子,確认还在,才放下心。马小六在旁边眯著眼,吊著的胳膊靠在膝盖上。
“你那帽子,夜里没被你压扁?”
王喜柱白他一眼:“我搂著睡的。”
“搂著帽子睡。”马小六嘖嘖两声,“你媳妇知道不?”
王喜柱脸一红:“你管得著?”
周黑子端著半罐熬好的稀糊过来,一人分一点。东西不多,每人只够垫垫肚子。他先紧著重伤员,最后才轮到自己,碗底颳得乾乾净净。
林小禾给伤员一个个餵过药、换过绷带,才在洞口坐下,靠著石壁,闭了一小会儿眼。
苏勇看见了。
他没出声,只是看著。
阳光从石缝里斜斜地落下来,正好落在她膝头。她睡得很浅,眉头仍微微皱著,像就算睡著了也在惦记什么。
李云龙不知什么时候蹲到苏勇旁边,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咧嘴一笑。
“看啥呢?”
苏勇收回视线:“没看啥。”
“没看啥还脸红。”李云龙压低声音坏笑,“苏参谋,你这眼神,瞒得过鬼子,瞒不过老子。”
苏勇没接话。
李云龙嘿嘿两声,也不再逗他,转头看向洞外。
“等打完这一仗,回了根据地,该歇的歇,该说的话也得说。”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人活著,不光是为了打仗。”
苏勇怔了一下,看向他。
李云龙却已经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骂骂咧咧地去催张大彪了。
“大彪!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动?鬼子等你呢!”
张大彪嘴里塞著半口糊糊,含糊道:“来了来了。”
他带著两组人,一组往石窝子,一组往黑风口。每个人都背得很轻,只带枪、几枚手雷,和几样用来留痕的“真东西”——半截绷带、空药瓶、踩过的草鞋印模子。
临走前,张大彪冲李云龙咧嘴。
“团长,这回我还赶羊不?”
李云龙乐了:“赶!那几只羊是咱们的功臣,踩出来的脚印比人还像。”
“可惜不能宰了吃。”张大彪砸吧嘴。
“等打完仗,我请你吃羊。”李云龙踹他一脚,“滚吧。”
张大彪一笑,带人钻进林子。
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天,出奇地平静。
黑水沟方向偶有零星枪声,远得像隔著一层棉。暗哨一趟趟回报:鬼子小队在断崖沟、鹰嘴峰北口一带反覆搜,没有往青木岭来的跡象。
苏勇靠在洞壁上,听著这些消息,心里那根弦却没松。
平静往往是最危险的。松岛不是莽撞之人,他越是按兵不动,越说明他在等——等援兵,等把整片山合围起来的那一刻。
到了午后,张大彪那边传回消息:石窝子、黑风口两处假道都留好了,还顺手在黑风口炸了一小段路,做出仓促爆破阻路的样子。鬼子的搜索队果然分了一部分人往那两个方向去。
“拖住了。”赵刚看著地图,“三条假道,各拖一点,松岛手里那点人,更不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