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暮看那人耳朵微红,还依次解了黑色衬衣领口两粒扣子,长袖挽至臂弯,露出偏白的皮肤和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之后曲指抵住额头撑在吧台上,明显有些不胜酒力。
老罗见他在旁边站半天,走过来问:“看什么呢?”
徐暮轻抬下巴:“那人是谁?”
“不认识,以前没见过。”老罗往吧台位置望过去,“那杯酒不是我给你调的吗?”
徐暮心说,废话,我当然知道是给我的。
老罗正准备过去,徐暮拉着他说:“算了,反正我也不喝。”
徐暮原想提醒老罗看着点,但话没出口,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于是摇了摇头移步到隔壁卡座。老罗也没管那么多,跟过来坐到对面,试探地看他一眼:“心情不好?从医院来的吧?”
徐暮瞥他:“你又知道了。”
老罗嗤笑一声:“你哪回到我这儿不这样。”
“我下周回医院。”徐暮莫名插了一句。
卡座这里不在光线范围内,说这话时,徐暮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即便面对面坐着,老罗也辨不太清楚他眼底的情绪,只隐约能看到他眼尾向下,嘴角微往上扬的一点弧度。
语气也平静,应该是都过去了。
老罗于是愣了愣,很快一拍桌子:“这就对了,医生还是得回医院,不然怎么能叫医生呢。”
他冲身后招了下手,店里的服务生很快端来大杯果汁,徐暮一看那都不能算杯,有点像桶了,瞬间有些无语:“你想撑死我啊?”
老罗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推:“喜欢喝就使劲儿喝,果汁奶茶饮料,不加料的鸡尾酒,哥们儿我管够,庆祝我们徐主任重回医院。”
徐暮无奈地笑了笑。
t3在机场附近,周围出入最多的就是正装制服容貌出众的机长空乘,以及各大航司员工。因而除了普通鸡尾酒外,这里特意新增了配合他们职业需要的无酒精鸡尾酒。
这也是徐暮为什么常来的原因。
其实医生,尤其是经常需要接手大手术的外科医生并没有那么养生,一台手术就是一条命,每天十几个小时神经高度紧绷,很多医生都需要点东西吊着,有人喝茶喝咖啡,有人抽烟,当然也有人会在休息时间喝酒减压。
徐暮却不怎么爱喝酒。
尤其是当年那场手术意外之后,喝的就更少了,只是莫名烦躁的时候他习惯来老罗这里坐坐,算是舒缓舒缓心情。
他其实并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回医院,或者还回不回医院。
但吴钦荣发话,他拒绝不了。
瓶子里那些药片虽然是假的,老教授身上若有似无的中药味却骗不了人。
徐暮不喜欢欠谁的,欠了就得还,无论是对收养照顾他的徐觐山,还是对培养提携他的吴钦荣,道理就这么简单。
没坐多久,酒吧里人渐渐有些多了。
徐暮扫眼四周,视线游离到吧台,盛放爱尔兰之雾的水晶柯林杯还在,位置却是空的,坐在上面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他也没呆多久,那么一大桶果汁,喝完是不可能的。
看看时间,估摸着现在回去应该不怎么堵,徐暮起身买了单准备离开。
室外依旧飘着雨,比之前似乎还大了些,半条街都被朦胧的薄雾笼罩着,车停在不远处的露天停车场,徐暮在路边站了会儿,正打算要走,老罗推门出来叫住他,还往他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徐暮摊开掌心,发现是一枚定制的航空纪念款硬币,看着好像还是从钥匙扣上取下来的:“这什么?”
老罗反手指着吧台位置说:“刚才喝你酒的那位客人给的,他让我跟你说声不好意思,这个就当信物,下次还你一杯。”
“直接给你钱不就完了,搞这么麻烦。”徐暮有些无语。
“你还别说,这东西可不便宜,能抵好几杯爱尔兰之雾呢,留着吧,保不齐你们以后还会再见。”
“走了。”徐暮却没太当回事,冲他挥动胳膊,随后单手插进裤兜,转身迈进了前方朦朦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