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钟健裴文中
我们得到确实消息,我国珍贵文物,中国猿人(俗称“北京人”)的标本,已经在纽约的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中发现了!这个消息的发表,再度暴露了美国帝国主义的无耻的盗窃行为,再度撕毁了侵略者的虚伪面具,同时也教育了我们全中国的人民,更深刻地、更清楚地认识了帝国主义的卑鄙欺骗的行为。
从1941年以来,中国猿人的标本,在世界上的学术界中,都传说着,是“遗失”了。由于这份标本关系了人类发展史的研究,证明了恩格斯的“劳动创造了人”和达尔文的进化学说,所以,全世界和平民主的人民,都同声惋惜。……我们中国人民更因失去了这样珍贵的文物而倍加惋惜,痛恨过去国民党反动政府的腐败和忽视文物。
我们从所谓“遗失”之后,就猜疑中国猿人的标本,是日本帝国主义在占领北京的时候由北京劫夺去的。由种种迹象来看,我们更确信1945年日本投降后,这份珍贵标本,必然会被美帝国主义分子所垂涎而加以掠夺。我们曾于1951年3月间,在香港《大公报》发表了我们的谈话,重新说明了“北京人”遗失的经过,和所知道的美帝国主义掠夺的种种迹象,因而断定“北京人”的标本一定在美帝国主义者的手中。
我们的谈话发表之后,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的人类学部主任莎比罗(Sapiro,夏皮罗)就急忙地否认了“北京人”在美国的论断,并且无可奈何地抵赖说,可能是沉在大海之中,永远再没有机会找见了。
我们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洪德堡大学(洪堡大学)古生物学家柯耐博士的来信中,证明当莎比罗在美国纽约否认“北京人”标本在美国时,他可能就是手中拿着这个标本,在昧着良心说谎,企图欺骗全世界人民。从这里,鲜明地看出,正是在资产阶级社会中的所谓“科学家”,他是如何忠诚地为反动派服务!
更卑劣无耻的是前新生代研究室的名誉主任魏敦瑞。他是德国犹太人,为了要入美国国籍,于1941年跑到美国去。他用种种方法,谋得了代表美国资本家的资格,窃取了研究中国猿人的权利。他应当对全世界上关心“北京人”的研究的人士负责。他丧尽了天良,追随其他帝国主义分子之后,对于这个中国人民的珍贵标本,图谋劫为私有,真是卑鄙万分。他现在已经死了,但是他死后也要遗臭万年。
柯耐博士的来信中曾说,中国猿人的标本是一个美国兵由日本东京的皇家博物院中抢夺出去,私自带到美国的。这是值得特别注意的一件事。
我们知道,美国兵在东京无恶不作。但是,一个士兵竟能从日本皇家博物院中抢夺一件珍贵物品而去,这样重大的事件,不可能设想是出于一个士兵的个人盗窃行为。只有出于美国占领军当局的授意,或是麦克阿瑟总部所支持,这种盗窃才有可能,除此之外,不可能做别的解释。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充分证明为美国帝国主义服务的“学者”们,苦心积虑,自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起,即阴谋侵占我国这个珍贵的中国猿人标本。因此美国兵从日本皇家博物院中去抢掠的举动,也许正是美国帝国主义者通过美军所做的强盗的勾当。我们做此论断是完全有事实根据的。
由这件事实,使我们更加痛恨过去中国的反动政权,不重视中国人民的文化事业,对于发掘“北京人”的工作,不肯给予支持,而接受美帝国主义的“投资”,美帝国主义更用他一贯的“有糖衣的毒药”来欺骗中国人,好达到他侵略中国的目的。由于反动派这样“引狼入室”,于是更促成了美国强盗们偷盗我们中国的文化遗物的罪行。不只“北京人”的标本,还有许多其他宝贵文物,也都被美帝国主义抢夺而去了。
新中国的人民政府对于中国猿人的继续发掘工作非常重视,自1949年起,即每年拨发一笔相当巨大的经费,继续进行在周口店的发掘和研究工作。相信在人民政府的大力扶助和工作人员的坚强努力下,我们将来可能还有更重要的发见。由于世界民主和平阵营继续地空前地增强,我们相信,美国工人阶级和爱好和平民主的人民一定能够得到最后的胜利,这一份中国猿人的标本,那时就一定可以完整无缺地回到祖国的怀抱中来。由这一次的教训,全国的人民更应当加强与全世界和平民主的人民的团结,共同努力,携手迈进,向摧残人类文化的美国帝国主义做英勇的斗争。
这篇具有强烈政治色彩的战斗檄文一经发表,立即在全世界引起强烈反响。谁都没有想到,失踪了十年的“北京人”突然又从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里冒了出来!一时间,世界各大报纸纷纷转载,电讯频频传送。中国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反复对外播放这条消息。《纽约时报》为此专门发表评论文章,指责美国当局的盗窃行为。日本报纸更是不择手段、大肆渲染,强烈谴责“美国贼喊捉贼的卑鄙伎俩”。
于是,围绕着“北京人”在不在美国的问题,中美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各执一端,由此掀起了一场指控与反指控的舆论大战,使得中外不少著名的科学家、学者和记者都卷入了这场史学界空前热闹的“世界大战”之中。
就在这场混战分不出头绪和胜负之时,1952年1月5日,美国一名叫普鲁勃的记者在《纽约时报》上率先发表文章,以一个亲身采访者的身份,另辟蹊径,对“北京人”的下落另有说法:
人类历史上最宝贵的宝藏之一——“北京人”化石是在美国海军上校艾休尔斯特手中失踪的。艾休尔斯特上校当时是保卫美国公使馆的海军陆战队军官,珍珠港事件后,艾休尔斯特上校和他的下属队员全部被日军俘虏,直到战后才遣返回国。当记者向艾休尔斯特上校询问有关“北京人”化石的情况时,艾休尔斯特上校说:这批化石是胡顿亲自交给他的。胡顿当时任北平协和医学院院长,他指示艾休尔斯特上校将“北京人”化石作为密件运往美国。艾休尔斯特上校没有打开箱子,但他知道其中装有“北京人”化石。胡顿将这批东西交给艾休尔斯特上校后,箱子被装上了一列特别列车运往秦皇岛。
12月5日上午5时,列车离开北平。车上有九名海军陆战队队员押送。他们安全抵达秦皇岛,并在那里等候“哈立逊总统号”轮船。但就在此时,日军袭击了珍珠港。几个小时以后,所有驻扎在中国北方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官兵都被日军俘虏,美国公使馆官员和护卫者也全在北平被扣押起来。那艘“哈立逊总统号”轮船被日军征用,随后又被美军的潜艇击沉。“北京人”化石由此而被日军缴获。
艾休尔斯特上校对记者说,那九名海军陆战队队员在几天后就被送回北平,艾休尔斯特上校本人和另外二百五十名美军官员最后被押到了日本的战俘营,直至1945年9月12日被美军解放。
由于艾休尔斯特上校为美国海军陆战队被俘人员的最高指挥官,在日军押送被俘的官兵时,他迟走了几天。当他来到北平前门登车时,看到原装有“北京人”化石的列车也已经被日军征用,并从秦皇岛驶入北平前门车站。日本兵从车上卸下了成批的弹药,车上原来装的东西一定是被扔掉了。
艾休尔斯特上校说:或许日本人发现了那批化石,但错把它们认为是食品,而这对他们并无多大用处,于是就干脆扔掉或毁坏了。如果没有科学头脑,“北京人”看起来就不珍贵,比如我就很难理解“北京人”的价值。所以日本兵或许是留下了他们认为所需要的东西,然后将珍贵的“北京人”化石扔掉或毁坏了。
该文发表后,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夏皮罗急忙寻找艾休尔斯特上校,欲对此事再做深入调查。可等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位上校的寓所时,这位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幸存者却已撒手西去了。艾休尔斯特上校之死,有人说是病故,也有人说是他杀。至于这篇报道,中国科学界主流认为,完全是美帝国主义者为了转移视线,以“北京人”已被毁掉为由来掩盖和抵赖其隐藏“北京人”的罪行。
三个月后,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收到了长期以来专门研究中国科技问题的英国著名学者、中英友好协会会长李约瑟博士的一封来信,内中写道:
爪哇猿人的头骨和肢骨。A。头骨顶面;B。头骨侧面;C。股骨(裴文中绘)
亲爱的郭博士:
我很高兴地给您转上我的朋友——英国自然历史博物馆K。P。奥克莱博士给著名的古生物学家裴文中博士的一封信。您可以看到这封信所涉及有关周口店“北京人”头骨在何处的问题。
致以最热情的问候!
李约瑟谨启
1952年4月10日
郭沫若很快将奥克莱博士的这封信转交给了裴文中。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裴博士:
我常常想您的工作是怎样地进展着,同时我也很希望在你的新的周口店发掘工作中得到些重要的材料。
我的朋友李约瑟博士给我看了有一个周口店的头骨在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的报告。华特生教授在1949年曾告诉我跟他在1951年告诉柯耐博士的相同故事。后来我发现华特生教授以为魏敦瑞教授在美国博物馆给他看过的化石头骨是周口店第11号是错误的。当我1950年在纽约的时候,我把这件事情讲给夏皮罗博士听,他说魏敦瑞给华特生看的头骨不是周口店第11号,而是梭罗人第11号。现在我看到在孔尼华教授的一本著作(《自然历史》第56卷第1号)中提到在日本占领爪哇的时候,有一个梭罗人头骨被作为寿礼而献给日本天皇,以后又曾在皇宫里发现。
中国猿人、辟尔当人(又译皮尔唐人)与爪哇猿人对比图(引自《周口店洞穴层采掘记》,裴文中著,1934年初版)
美国博物馆现在已将梭罗人第11号头骨交还了荷兰保管者。
假如你能送我你在1939年以后的报告或任何文章,我将非常感谢。
致以诚恳的敬意!
K。P。奥克莱谨启
奥克莱博士的这封来信,又为“北京人”到底在不在美国人的手里打上了一个神秘的问号。一时间,中外人士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谁也说不清英国华特生博士在美国所看到的头盖骨,是“北京人”,还是梭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