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累了。”
刘禪的声音闷闷的,像一根拉到头的弦忽然鬆了。
“今夜不批摺子了。参汤热著,卯时再叫朕。”
“对了——”刘禪顿了顿,揉著太阳穴,含含糊糊加了一句。
“若譙大人明日再递表章,先搁养心殿偏案上,朕起了再看。”
——搁著。
诸葛亮让他搁。
他就搁。
搁得比谁都听话。
內侍躬身退下,带上殿门。
殿內只剩一盏豆灯和一个人的影子。
刘禪没有去睡。
他站在窗前,望著北面——金牛道的方向,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操北地口音的人,走了。
走得急。
急到换马都不歇脚。
什么样的消息,值得他跑这么快?
“南中已动”是旧消息。值不了一匹快马。
除非他带走的——是一条新消息。
一条在成都才能拿到的消息。
刘禪收回目光,指尖在窗沿上无声叩了三下。
那个人在成都这些天,到底还见了谁——暗哨还在查。
查出来之前,这个问题就搁著。
搁著,不代表不急。
搁著,是因为还不够。
不够让他看清那盘棋。
豆灯的火苗歪了一下,殿內的影子晃了晃。
刘禪回到案前坐下,拿过一张空白绢帛。
没写字。
只在右下角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
圈里什么都没填。
那是他还没看见的那颗棋子。
绢帛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和上一张烧掉的那张不一样——这一张不烧。
等查出来那天,他要往圈里填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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