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让他搁著。
是看他搁不搁得住。
帷幔动了一下。
“陛下。补报一件事。”
“说。”
“属下今晨跟踪城南驛馆那名操北地口音之人,此人天亮前离开驛馆,出城往北走了。”
刘禪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
“往北?”
“沿金牛道方向,骑快马。属下跟到北门外十里,此人过了涪亭驛便换了马,再往北追就跟丟了。”
金牛道。往北。
那是通往汉中的路。
再往北,就是曹魏的地盘。
这个人来成都,见了李严別院里的人,递了那张“南中已动,可议”的条子——现在南中果然动了,他走了。回去復命。
刘禪慢慢坐下来。
“跟丟了不要紧。”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一个跑了的人不重要。他留下的那些脚印才重要。”
“他在成都待了多少天,见了哪些人,住了几间房,隔壁住的是谁——查清楚。”
“诺。”
帷幔安静下来。
刘禪拿起军报,又看了一遍“行踪败露”那四个字。
忽然伸手从暗格里取出《帝王制衡策》,翻到中间某一页——刘备的批註写得潦草,只有一行。
“棋走急处须缓看。你以为丟的那颗子,未必真丟了。”
刘禪把书合上,放回暗格。
他拿起诸葛亮批回的譙周那份十四人名单,取了硃笔,在剩下的八个名字上一个一个勾——准、准、准、准、准、准、准、准。
八个全准。
明天朝会批覆下去。
譙周会觉得是诸葛亮帮他保住了一半人。
李严会觉得自己推的人只被砍了一半,算是贏了。
诸葛亮会觉得自己替陛下挡住了最该挡的。
三方都满意。
没有人会注意到,那六个被划掉的名字,和这八个被留下的名字——恰好把益州士族拦在了南中四郡的门槛之外,只能进郡府衙门当属官,摸不到南中的兵、南中的粮、南中的部族。
刘禪搁下硃笔。
殿外夜色浓了。
值守的侍卫在廊道尽头换岗,鎧甲轻响了几声。
刘禪走到殿门前,弯下肩,耷下眼皮。
“来人。”
內侍推门进来。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