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当然得是益州士族。
刘禪心里转了一遍这套逻辑,无声的叩了一下门框。
放他进来。让他说。让他把最大的胃口摆到檯面上。
胃口越大,噎死的时候越难看。
——早朝。
果然。
百官列班还没站稳,譙周就出列了。
这次他没带六个人。
带了十一个。
益州士族占了大殿右侧近半的位置,黑压压一片,齐齐躬身。
“陛下。”
譙周的声音比上次平了许多,没有拔高,没有以死相諫。
反而多了几分恳切,几分忧虑,一个老臣替新君操心的架势。
“南中叛乱,雍闓势大。丞相亲赴前线督军,成都中枢空虚。臣日夜忧虑,恐有变生肘腋。”
譙周停了一息,环顾殿內。
“臣等联名恳请,由益州士族中遴选贤能,暂领京畿宿卫,以安朝堂。待丞相班师,即刻交还兵权,绝无他意。”
这番话经过打磨了。
每一个字都在撇清野心。
身后十一人齐齐跪地,声浪整齐。
“请陛下准奏!”
殿內安静了两息。
左侧荆州旧臣面面相覷,几人嘴唇动了动,没人敢第一个出来顶。
诸葛亮不在。董允不在——昨日奉刘禪口諭去巡视城防了,此刻还在西城。
费禕站在第二排,垂著头,手插在袖中没动。
刘禪坐在龙椅上,身子缩了缩,肩膀塌得比平时更低。
刘禪看著跪了一地的益州官员,眼眶又红了。
“譙卿……你说的,朕都听懂了。”
声音很轻。轻到殿內有一半人要竖起耳朵才听得见。
“可朕怕。”
刘禪攥了攥衣袖,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朕什么也不懂,兵权这么大的事,朕怎么敢自己拿主意?若是给错了人,出了乱子,朕……朕对不起父皇。”
譙周等的就是这句话。
怕。不懂。不敢拿主意。
“陛下放心。”譙周声音沉稳,“臣等皆为蜀地世家,根基在此,绝不会做有损社稷之事。陛下若仍不放心——”
譙周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双手呈上。
“这是臣等擬好的京畿宿卫调度章程,从人选到轮值再到交接规矩,全都写好了。陛下只需过目批准,其余之事,臣等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