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插在袖中的手,拇指在掌心悄悄按了一下——那是他自己的习惯。
按一下,意味著他想通了一件事。
陛下不是不敢拿主意。
他用三个字,同时拦住了譙周和诸葛亮——譙周拿不到兵权,诸葛亮也不会知道陛下帮他挡了一刀。
——两面谁都不得罪,功劳归丞相,怨气归丞相。
这个少主……
费禕垂下眼,隨百官鱼贯退出。
殿门合上。
刘禪没有站起来。
把譙周留下的那份帛书从案角拿过来,重新翻开。
不看章程条文。
看人名。
京畿宿卫人选写了七个名字。
第三个名字是吕义。
被诸葛亮在上一份名单里划掉的那个吕义——李严妻族旁支。
上份名单被砍了,换了个马甲,塞进京畿宿卫的人选里。
第五个名字——张表。
又是张表。
那匹蹄铁沾著红壤的牂牁驛马,烧掉的竹简残片上的“粮、兵、伏”,以及他在两份联名表章上先不签后签的態度转变。
现在张表要进京畿宿卫了。
刘禪把帛书翻过来,对著窗口射进来的天光照了照。
帛书背面乾净。没有压痕,没有暗记。
把帛书重新折好,没有压在案角,也没有锁进暗格。
走到殿角,掀开帷幔——帷幔后是一面空墙。机关暗哨早已归位,不在此处。
刘禪把帛书塞进帷幔后面墙根的一道砖缝里。
能放进去,但取出来的时候需要用指甲抠。
不会有人在这儿找东西。
这份帛书不能烧。
日后要用。
放好帛书,转身走回案前,从暗格里取出那张画了两个空圆圈的绢帛。
两个圈。一个是走了金牛道的北地口音之人。一个是张表。
刘禪拿起笔,在第二个圈——张表的圈旁边,画了一条细线,连向第一个圈。
两个圈之间,现在有一根线了。
还不够粗。但有了。
绢帛折好,压回砚台底下。
帷幔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