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天亮了。光从窗口切进来,落在案面上。
犍为旧档还搁在案角。桂花糕盒子换了一个新的,满的。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甜的。
门外脚步声响了。
內侍到了。后面跟著一双更沉更稳的脚步。
董允的。
刘禪拖了一卷空白竹简过来,搁在犍为旧档上面,拿笔蘸了蘸墨,在竹简正面认认真真画了一只乌龟。
画到第三笔的时候门推开了。
內侍在前,董允在后。
“陛下。”
刘禪头都没抬。笔尖在乌龟的壳上添了两条纹路。
“南中前线的军报到了。丞相奏摺——已率一万轻骑抵达越嶲边境,驻扎不进。奏请陛下知悉。”
这是走正式渠道的公文。明面上的。
刘禪搁了笔。
端详了一下那只乌龟,歪著头看了两息,似乎不太满意。
“丞相辛苦了。回一道旨——嘱丞相保重身体,天热多喝水,南中蚊虫多,记得熏艾草。”
董允的嘴角动了一下。
“……臣代陛下擬旨。”
“嗯。就这么写。朕说的什么就写什么。一个字別改。”
董允躬身。
转身走了。
门关上。
殿內空了。
刘禪把剩下半块桂花糕搁在盒子里。
没有再吃。
案面上那只乌龟画得歪歪扭扭的。
他看了一眼,把竹简翻了个面,空白朝上。
谷里的人出来了。四百六十七个活著的。
暗格里那张绢帛上,李恢那条线终於可以从困局里画出来了。
但另一头——犍为方向的那条线,越画越长。
弩臂。
刘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纹里那个骨字的墨痕,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他把手收进袖中。
歪回椅背里,闭上了眼。
外面天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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