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吃的?”
“城南铜雀巷口。一家餛飩摊。”
餛飩摊。
“费禕的人远远看著。任遇坐在角落,要了一碗餛飩。吃得很慢。”
暗哨的嗓音又往下沉了一层。
“吃到一半的时候,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刘禪的手指搁在案面上,没动。
“什么人?”
“男的。四十上下。短褐,草履,腰上別了一把裁纸刀。”
裁纸刀。抄书匠?纸商?文书铺子的伙计?
“那个人坐下来之后没要餛飩。跟摊主要了碗白水。”
暗哨把后面的话念得更慢了。
“两个人没说话。”
“一个吃餛飩。一个喝白水。”
“任遇把餛飩吃完,碗底还剩大半碗汤。他把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推了推。
“对面那个人把自己的白水碗端起来,放到任遇碗原来的位置上。”
碗换了位置。任遇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指尖在桌沿蹭了一下。
“两个碗换了个地方。”
“然后呢?”
“任遇站起来走了。没回头。”
暗哨顿了一拍。
“对面那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喝完白水也走了。起身的时候左手从碗底下过了一下——费禕的人看见了手指合拢的动作。但隔得太远,没看清捏的是什么。”
殿內没有声音。连豆灯的火苗都没晃。
碗推到桌子中间。白水碗放到原来的位置。不说话。不对视。
碗底下压著东西。一来一回。乾乾净净。
“费禕的人跟的是任遇。”
刘禪的手指按在案面上。
“另一个人呢?”
“没跟。只有一个人盯梢。跟了任遇就丟了那个。”
丟了。
“费禕怎么写的?”
窄帛从帷幔缝隙递出来。
两行字。
第一行:碗底。臣判断有物。未能確认。
第二行:臣之人只有一个。两条腿跟不了两个方向。请陛下示下——下次盯任遇,还是盯对面那个人。
刘禪把帛片搁在案面上。看了两息。
盯任遇,能看到他每天在哪吃饭、见什么人。
但任遇是明面上的仓吏,查到底也只是条线上的一个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