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刀的手都在抖。拿不动了。”
他掀帘进帐。帐里黑透了。摸黑坐到案前。
“传令伙房。杀猪。所有的猪。煮饭。所有的米。明天过河——推著粮车过去。”
陈到在黑暗里应了一声。
“降兵营那两千五百多人明天也跟著过。走前面。”
“降兵打头?”
“不是打头。是活招牌。城里那四万人一看——自己的兄弟吃饱了、穿暖了、没掉脑袋——比十万大军管用。”
帐帘动了。陈到出去传令了。
刘禪摸到枕头底下的匕首。攥了一下。搁到案面上。
明天不用塞枕头底下了。
明天进长安。
——
长安东面。六十里。
官道。
魏延的三千骑散在道路两侧的树林里。没扎营。没生火。人啃乾粮。马嚼枯草。从蒲坂渡一路急行,昨日入夜前赶到的。人没歇透。马也没歇透。
魏延坐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刀横在膝盖上。眼睛闭著。耳朵没闭。
马蹄声。从北面。
不是官道方向。是小路。
姜维的五百骑从北面绕过来了。赶了半天。马累得前腿打颤。
“將军。”
姜维翻身下马。手里攥著帛条。
“陛下的信——今夜,他往东跑。”
魏延把嘴里的乾粮渣子咽了。
“多少人?”
“信上没说。”
魏延睁开眼。往西边看了一眼。
“一万骑。”
姜维蹲下来。
“步兵不会带。带了跑不快。能跑的只有骑兵。撑死一万。”
姜维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一万对三千五。”
“陛下说了——不打。堵住。堵到天亮。”
姜维想了几息。点头。站起来了。
“那就堵。”
魏延拍了拍树干上的土。撑著刀站起来。走到官道中间。左右看。
两侧。土坡。不高。两丈出头。弓兵藏在后面——够了。
“你带五百人。埋左边坡后面。他衝过来——我挡第一阵。你从侧面射。射完就撤。绕一圈回来再射。”
姜维点头。
“记著——不缠。射了就跑。一万骑兵冲阵你拿五百人去硬接,那叫送死。”
姜维翻身上马。手在韁绳上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