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持谨的脸在他视线里晃了晃,才慢慢定住。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至极的气音。
“还有哪里难受吗?医生说要是难受是正常的,你太累了。”
贺持谨难得的正经温柔。
贺遇臣只从鼻腔深处轻应了一声,虚软得没边。
“大伯母在隔壁病房休息,封君实验室有事刚离开。”
见贺遇臣挣扎着想起身,贺持谨立刻伸手扶他坐起,在他背后细心垫好软枕。
人刚靠稳,一杯温凉适中的水就递到了唇边。
贺遇臣懒懒掀了掀眼帘,看向贺持谨,嘴角无甚力气地轻轻一扯。
他们家,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照顾人。
干渴发疼的喉咙被温水润过,稍稍舒缓。
他下一秒就直接切入了工作状态。
给贺持谨整无语了。
“你能不能歇歇?这身体给你造的,全是破洞。补都要好久。”
贺遇臣手指微曲,想到梦中那个孩子。
这样的身体,要怎样还给人家?
“大哥?”
他没应声,贺持谨立时紧张慌了神。
“不是,我、我不是说你的意思……”
“嗯,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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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反驳,平静的模样反倒让贺持谨一下卡了壳,手足无措。
“阿谨,我只是想……”
想趁着自己还在,能办妥一件事是一件。
“想事情早点办好,我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交给我,我来办成吗?”
“有些事,必须我自己来。”
贺遇臣指得是高禹的葬礼。
早该办了。
一想起高禹,他眼底便漫上一层极淡的沉郁。
他记得,高禹的父母走得早,从小跟着叔叔婶婶过活。
叔婶待他,说不上刻薄,也谈不上多亲厚,尽着一份亲戚的本分,把人拉扯长大。
高禹十几岁就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便参了军。
别人怎么看他,贺遇臣不知道。可在他这里,高禹很厉害。
无依无靠,孑然一身。
两三年时间,从义务兵拼进特种部队,就这样,撞进了他的生命里。
高禹牺牲的消息,该由他去通知。
贺遇臣两手交叠,一手拇指指尖,一下下按向另一手掌心。
动作像是无意识,又像在借着这点细微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