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钻心的痛楚,竟都抵不过这刹那突如其来的心慌。
贺遇臣觉得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个残缺的人。
一个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被动承受所有凌迟。
另一个却站在对立面,冷漠地施虐,冷眼旁观着一切。
就在这刹那,对面那具身躯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扭曲。
下一秒,天旋地转。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走,他的意识猛地脱离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硬生生撞进了对面那具站立着的身体里。
视线骤然拔高。
视角彻底翻转。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布满坦然与痛苦的眼睛。
是狼狈、是血污、是断指、是残破的肢体,是失去一只眼睛的血洞。
那是刚刚还在承受酷刑的“他”,又完完全全是一个陌生的“他”。
而此刻,他正站在施暴者的位置上。
他感知到这具身体的感受。
麻木、快意、残忍的平静。
那张面孔、那张面孔……
泪水模糊了视线。
在这模糊视线里,他作为刽子手,重复刚才施暴的行为。
他拼命在这具躯壳里嘶吼挣扎。
想扑过去抱住那个血泊里的人。
无能为力。
他被困在这躯壳,冷漠地,含满快意地看着他,一点点死去。
“丛刚!!!”
贺遇臣嘶声大喊着从床上弹起。
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兽终于挣破牢笼,发出的第一声嚎叫。
“哥!”
“贺队!”
“臣哥!”
“快按住他!”
“束缚带,快束缚带……”
“上特效镇定剂。”
病房中围满了人。
医生、护士、亲友,挤在这方寸之间。
病床周围全是手臂。
十几只手同时伸过来,按肩的按肩,压腿的压腿,抱腰的抱腰。
贺遇臣剧烈挣扎,几个人合力,竟险些按不住他。
神志早已崩裂。
他像头被触了逆鳞的兽,眼底翻涌着狂意。
那双曾经沉定锐利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