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秦氏心中一沉,又很快压下这股念头。
她将手中茶盏放下,看向身侧嬷嬷。
“去把表小姐请过来。”
这会秦氏面上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初,就连声音都如往常一般温和,让人听不出半分异样。
嬷嬷动作十分麻利,没过多久,便将人请了过来。
苏逢舟进门时,步子放得极轻,见到秦氏后规规矩矩行礼。
“舅婆。”
那副乖顺模样,就好似今日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一般。
秦氏含笑看着她,目光自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这一眼她看得极细。
苏逢舟身上的衣裳是早上那身,鬓发未乱,神色从容平静,就连带着丝丝红意的眼尾都不曾有半分慌乱。
若不是她今日亲眼见过酒楼那场局。几乎要以为这丫头根本没出过府。
秦氏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几分责怪又带着隐隐关切的神色:“你这孩子,怎么先回来了?”
“我在铺子里转身一看,人就不见了,可把我急坏了。”
秦氏这话说的极其自然,什么也没提,只说是在铺子两人走散,显然是给彼此留了几分余地。
苏逢舟眉眼轻弯,语气温顺知理:“是逢舟的不是。”
秦氏闻言眉尾轻挑,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似是对这话来了兴趣。
“哦?”
苏逢舟这才慢慢抬眼抬眼,方才眸中的从容已然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点点自责之意。
“我原在酒楼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腹中不适,又怕惊扰了舅婆与张妈妈的叙旧,便想先行离开。”
“本想着同舅婆说一声,不曾想却与之错开惹得舅婆担心,此番自然是逢舟的不是。”
一句话,把秦氏欲遮盖之事摆到明面上,又将话圆了回去,把回府一事说的合情合理,让其挑不出半分错处。
秦氏眸光微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后,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你初来京城,若出了什么事,可叫舅婆如何向你舅公交代。”
“又如何向苏家众人交代。”
看似句句关切的话,可苏逢舟却清楚,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分明是告诉苏府众人,此番是她自己要回来的,就算真丢了,亦或是出了岔子,那也是跟她没有任何干系的。
苏逢舟闻言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
她不是不想将今日之事公之于众,也不是不想告到舅公那里去。
只是这苏府的水太深了,就算秦氏与旁的苏家女眷关系不好,她将此事闹到舅公那,闹上台面。
那些女眷,也绝不会反过来帮她一个无权无势,只能依附苏府生存的孤女。
相比较当家主母,这二者地位孰轻孰重任谁看去都知晓,秦氏是断不能得罪的。
届时苏府众人的手便会都伸到她的身上,待到那时,她的处境会比现在难得多。
就算舅公冲破万人束缚相信她,愿意给她撑腰,可在这样的深水里讨生活,又能撑几次腰。
虽不知苏远安对她的真心究竟有几何,可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只怕那唯一的真心都会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