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不悦地皱眉望去。
只见世子爷身边的长隨江清,正探身进来。
江清一眼瞧见病榻上微睁著眼,刚被餵完药的江凌川,脸上立刻堆起惊喜的笑容,几步跨了进来。
“二爷醒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江清先是对著江凌川的方向躬了躬身,隨即转向江平,热络地压低声音道,
“江平哥,世子爷方才在前头还又问起二爷的状况,忧心得很。如今见二爷好转,世子爷定然欣慰。”
“世子爷让我来问,太医和徐嬤嬤那边,可有什么特別需要的药材或用物?不拘多珍贵,世子爷立刻著人去置办,定要保二爷周全。”
江平闻言,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腻烦。
他暗自咂了咂嘴,心道:
世子爷如今倒是一天三趟地来问,显得关怀备至。
可当初在书房,侯爷举起家法鞭的时候,世子爷不也只是站在一旁,不痛不痒地劝了两句,最后不也没拦住么?
如今这般殷切,究竟是真心疼弟弟,还是……只是为了安一安自己那未能尽责的良心?
他心里这么想著,面上却不显,只扯出个敷衍的笑,將徐嬤嬤交代的几样药材和用物,简略快速地复述了一遍。
他只盼著赶紧把江清这尊“佛”请走,好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话。
不料,江清听完了,只转身对门外候著的小廝吩咐了两句,让他回去稟报世子,自己却掸了掸衣袖,回身笑道:
“世子爷吩咐了,让我留在这儿搭把手。二爷伤势重,挪动擦拭都不便,多个人也好出力。江平哥,有什么粗重活儿,你儘管吩咐。”
江平一听,心里简直要呲牙了。
好傢伙,这还赖著不走了!
他面上肌肉抽动一下,勉强维持著镇定,心道:
还说帮著料理呢,你现在就是杵在这儿,碍著二爷听要紧话的最大一块绊脚石!
他正绞尽脑汁琢磨著,该找个什么不惹眼的由头,把这碍事的江清支开一会儿——
哗啦。
內室的门帘,又一次被轻轻掀开了。
一道窈窕身影逆著门外稍亮的天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隨即,门帘在她身后迅速合拢,將內室重新与外界隔绝。
是唐玉。
她左手挽著一个朴素的竹编食盒,右手捧著一小盆青翠欲滴的薄荷。
她进来,带来了一股清新的晨风,悄然驱散了些许室內沉鬱的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