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唐玉心尖猛地一颤。
她看著眼前这张脸。
双眼憔悴,本是英挺俊美的面目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和狼狈。
这与平日那个精壮强悍、冷硬威严的北镇抚使,实在是判若两人。
她不忍再看,仓皇地別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著他拉住的姿势,她侧过身,伸长另一只手臂,够到了旁边水盆里浸著的软布,拧得半干。
然后,她就这么坐著,任由他枕著自己的手腕。
只用一只手,拿著那微凉的软布,一点一点,耐心地擦拭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另一侧的手臂、腋下……
所有能够得到的、需要散热的部位。
动作有些彆扭,有些地方够不到,她便暂且放过。
等忙完这一轮,她再回身看他时。
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枕著她的手腕,重新陷入了昏睡。
呼吸依旧粗重,眉头却似乎舒展了些许。
唐玉望著他沉静的睡顏,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他刚刚的哀求还在心头迴荡,她垂下头,静静地看著他的睡顏。
长而密的睫羽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樑挺直,唇色淡白。
下頜的线条即便在放鬆时也带著天生的冷硬,只是此刻被病弱柔和了稜角。
没有了清醒时的压迫感,没有了昏迷中的痛苦挣扎,此刻的他,竟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安静。
似乎感受到了她凝视的目光,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动了动。
攥著她手腕的手指,又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她將她的手更深地拢向自己滚烫的颊边,拉向自己的怀中,仿佛那是寒夜里唯一的热源。
唐玉心软,就这样被他拉著,身体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近到能数清他眼睫的根数,近到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
近到……她的额头,轻轻贴上了他汗湿的额头。
她的鼻尖,抵上了他高挺的鼻尖。
直到……两人眼睫相织,呼吸相交。
就在这呼吸相闻、心跳可辨的瞬间。
她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双紧闭的眼,再次缓缓睁开。
隨即,那人抬起下頜,在她的唇角,留下一个滚烫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