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苛责的声音如附骨之疽,不依不饶:
你就一辈子是个奴才种子!
一辈子是个赔钱的下贱货!
不!!!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狠狠吐散,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浊气与自贬都驱散。
她不卑贱!
她身体健康,四肢健全,耳聪目明,心思细腻。
她有一双巧手,能做出熨帖人心的食物。
那又香又软、入口即化的枣泥山药糕,那甜糯不腻、暖人心脾的酒酿桂花圆子,还有那酥香掉渣、百吃不厌的芝麻椒盐酥……
只要她想,她就能將最寻常的食材,变成令人讚嘆的滋味。
她懂得药食同源,能根据时令与老夫人的体质,细心调理出一碗碗不苦口却有效的药膳。
连府里掌勺几十年的老厨娘,都曾对她能让挑剔的老夫人顺利用下汤药的本事,暗自佩服。
她不是一无是处。
她不是卑贱下作。
她聪慧,能体察人心,能记住每个人的口味喜好;
她能干,能將琐碎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周到妥帖,凡事总能多想一步。
她值得。
她值得被爱,值得被珍重,值得拥有安稳平静的寻常幸福。
她值得被爱,她值得被好多好多人爱!
但即使……这世间无人爱她。
她也要好好爱自己,珍重自己。
绝不因任何人的轻贱,就先將自己踩进泥里。
她將这些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重复。
像是最虔诚的信徒默诵经文,又像是匠人用最锋利的刻刀,要將这信念一笔一划,深深鐫刻在心壁之上。
一遍,又一遍。
泪水无声地滚落,冲刷著脸颊。
留下冰凉的湿痕,又再次滚落。
直到那自我厌弃的毒鞭声,终於被这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的心音,一点点,压了下去。
……
待到激烈的心潮渐渐平復,陶罐里的鸡茸米粥也恰好熬到了火候。
唐玉拿过一个乾净的白瓷小碗,用长柄木勺舀了满满一碗。
粥汤浓稠,米粒早已熬开了花,与细嫩的鸡茸、淡黄的蛋花完全融为一体,上面浮著一层晶莹的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