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惊愕抬眼,对上了一双骤然睁开的眸子。
那里面的混沌在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烧灼般的清醒,像燃著两簇幽暗的火焰,死死锁住她。
“不准走。”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著乾涩和强硬的执拗,
“哪里……也不准去。”
唐玉心头一颤,心想,这人喝了安睡的药,明明下一瞬就要睡著了,怎么还这么大的爆发力和衝劲?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
“二爷,您鬆手。奴婢是奉老夫人之命……”
“祖母身边那么多人!”
他急促地打断她。
因为激动,胸口微微起伏,牵动伤口,眉头狠狠一蹙,却仍死死盯著她,不肯放鬆分毫,
“少你一个……也不少。”
他喘息著,目光如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我这里……只有你。”
唐玉呼吸一滯。
酸涩毫无预兆地涌上鼻尖。
她看著他。
这个从来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男人。
此刻强撑著不肯被药物拖入昏睡。
眼底布满血丝,脸色因伤痛和急怒而苍白,却执拗地抓著她,像个怕被丟弃的孩子,说著这样的话。
可是,可是啊。
她本就是福安堂的丫鬟,来此已是破例。
这些日子,守著他,看著他,一颗心像在油锅里反覆煎熬。
那点痴念,如同捧在手心的雪,再美好的憧憬,也抵不过现实的温热,终究会化掉,只剩下一掌湿冷。
留在他身边,这样不明不白地候著,盼著,自我欺骗著,又算什么呢?
难道要一直这样,不清不楚地守著。
用他一点似是而非的依赖来餵养自己无望的念想。
直到他伤愈,直到新人进门,直到他再次亲口说出那句“你算什么身份”?
她不能。
爱人者,先爱己。
若她丟了自己的信念和坚持,她又该以什么心態去爱他?
但看著他因强撑而颤抖的眼睫,额角渗出的冷汗,唐玉终是心软了。
她不再挣扎,空著的那只手抬起。
轻轻落在他紧蹙的眉间,极缓、极柔地抚过,仿佛想將那褶皱抚平。
她知道,此刻或许只要说一句“好,我不走”,或者任何一点含糊的应允,就能立刻安抚他,让他放鬆下来,沉沉睡去。
可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