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綾闻言,脸上並无意外或羞恼之色。
她慢条斯理地夹起那根芦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又用帕子按了按唇角,这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他如何说的?”
“他……”
金缕想起廊下那一幕,以及那男人转身前冰冷的一瞥,心头仍有些发紧,
“他根本没接盒子,是他身边那个叫江平的小廝拦著,说『內院女眷的私礼,二爷是从不收的。后来……后来二爷自己转过身,对著奴婢说……”
她顿了顿,覷著孟昭綾的脸色,才继续道:
“他说,『孟姑娘既来做客,侯府的规矩,还是该学一学。说完便走了。”
孟昭綾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息。
旋即,她轻轻搁下了筷子,银箸与细瓷碟沿相触,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叮”。
她没说话,只端起手边的清茶,凑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
热气氤氳,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
金缕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不忿,终於忍不住,將憋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
“小姐!您先前在老夫人面前……那般周全地送礼,已惹了老夫人不快,姑太太事后不也说了您,叫您收著些么?”
“怎么如今……又巴巴地追著去给江家二爷送什么笔?这、这没得让江二爷看低了您去!觉著咱们孟家的姑娘,眼皮子浅,上赶著……”
孟昭綾轻轻放下茶盏,那一声轻响截住了金缕未尽的话语。
她抬眸看向自己的心腹丫鬟,眼神里没有羞愤,只有平静。
“金缕,”她声音依旧柔和,
“你不懂。在这等公侯府邸里,『撒钱的富家小姐这个名声,哪怕浮夸些、急切些,也总好过『打秋风的穷亲戚。”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
“初到那日,在老夫人面前送礼,是我思虑不周,操之过急,反露了行跡,落了下乘。我认。”
“可在江家二爷面前……金缕,你要明白,面对他那样的人,主动进攻,哪怕姿態笨拙,也远比被动等待,任由他忽视来得有效。”
“我要的,不是他此刻的高看或怜惜,而是『注意到我。”
金缕听得似懂非懂,眉头依旧紧锁:
“可……小姐,即便女追男隔层纱,您这般……终究是放下身段了。那江二爷身边的小廝,看我的眼神……”
她想起江平那客气却疏离的笑容,以及那不动声色却壁垒分明的阻拦,心头那股鬱气又涌了上来,
“真真是將咱们当成了什么不体面、硬要凑上去的物事!奴婢现在想起来还气得心口疼!”
孟昭綾听罢金缕的抱怨,没有立刻反驳。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