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依然有些发凉。
与赵振华这种级別的政治巨头交手,哪怕只是吃一顿饭,也比在缉毒一线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巨大胜利。
可祁同伟的心,却无论如何也轻鬆不起来。
他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赵振华之前那番剖析汉东局势的话。
钟家会坐山观虎斗,乐於见到他这个强势的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厅长,与赵立春斗的两败俱伤,然后由侯亮平出来收拾残局。
那是一个绞肉机。
一个他必须一头扎进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绞肉机!
他有信心,也有底气。
可是,他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高育良。
这个名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
他的老师。
那个在大学里,给了他最多指点和关怀的老师。那个在他毕业后,始终没有放弃他,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依旧愿意拉他一把的老师。
尤其是在他决定对赵瑞龙动手这件事上。
没有高育良这个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默许和支持,没有他在省委会议上顶住压力,他祁同伟就算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把赵瑞龙拿下。
高育良是顶著巨大的政治风险,为他站了台。
这份情,比山还重!
可现在,汉东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赵立春倒台,钟家上位,第一件事,必然是清洗汉东的赵家军,重新洗牌,建立属於自己的班底。
高育良的位置,太尷尬了。
作为“汉大帮”名义上的领袖,又曾经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左膀右臂,他身上的標籤太明显了。
还有他上一次的逼宫,钟家都不可能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在汉东。
无论高育良怎么撇清,怎么做切割,都必然是要被调走的。
最好的结果,就像他自己猜测的那样,一纸调令,掛个閒职,养老等退休。
对於高育良这样一个心高气傲,將权力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来说,这比直接让他下台,还要残忍!
祁同伟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老师在得知调令后,那张故作镇定,却掩饰不住失落和苍凉的脸。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祁同伟,受人滴水之恩,尚且要涌泉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