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对得上。1997年周振国夫妇失联,1998年阳光之家火灾,沈栋捐款。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周振国沈栋”。结果很少,只有几条商业报道提到两人曾是合作伙伴,1995年共同开发过西城区的某个楼盘,后来因意见不合分道扬镳。再后来,周振国的公司破产,沈栋的事业却蒸蒸日上。
巧合?
林溪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阅览室很安静,只有翻页声和空调的低鸣。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浮。
她想起吴师傅的话:“小心姓沈的。”
沈栋。58岁,身家数十亿,慈善家,人大代表。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关心二十年前一场小火灾?为什么要监视一个老摄影师?为什么要威胁她?
除非,那场火灾不是意外。除非,那场火灾里藏着他必须掩盖的秘密。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离“影子”约定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她决定再查一个人:陈霂。
搜索“陈霂心理医生江城”。结果第一条就是他的诊所官网:“安心心理诊所,主治方向:创伤后应激障碍、记忆障碍、焦虑抑郁”。
网站设计得很专业,有陈霂的简介:“陈霂,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江城大学心理学硕士,从事心理咨询工作十五年,擅长认知行为疗法和催眠疗法……”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看起来值得信赖。
但林溪注意到诊所的logo:一朵简笔莲花,下面有“安心”二字。和她档案上那个印章,和苏文秀那半块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莲花。安心。
她继续搜索“陈霂阳光之家”。没有直接结果。但她换了种思路,搜索“1998火灾心理干预”。
这次找到了一篇学术论文,发表于2005年的《中国心理卫生杂志》,标题是《重大创伤事件后儿童记忆干预的长期效果研究——以江城某福利院火灾为例》。作者署名是陈霂,以及另一个名字:李维民——正是今天医院里那个李主任。
论文摘要写道:“本研究追踪了1998年江城某福利院火灾中6名儿童的长期心理状况,其中3名接受了系统的记忆干预治疗(包括认知重构和催眠疗法),另外3名作为对照组。十年后的随访显示,接受干预的儿童对火灾的记忆显著模糊,PTSD症状发生率低于对照组……”
林溪快速浏览正文。论文没有提儿童的具体信息,只用编号代替。但有一段描述引起了她的注意:
“研究对象C,男,火灾时6岁,为火灾直接目击者。干预前对事件记忆清晰,伴有严重噩梦和回避行为。干预后,对火灾具体细节的记忆出现系统性偏差,并发展出对‘红色’和‘燃烧气味’的条件性恐惧……”
6岁。1998年时6岁,意味着出生于1992年。和她一样。
研究对象C会不会就是照片上的男孩?会不会就是周屿?
她继续往下看。论文的致谢部分写着:“感谢江城企业家沈栋先生对本研究的经费支持,以及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神经科李维民主任提供的医疗协助。”
沈栋资助了这项研究。陈霂和李维民是合作者。而李维民今天在医院威胁了她。
所有线索开始收束,指向一个清晰的网络:沈栋提供资金,陈霂进行记忆干预,李维民提供医疗支持。而目标,是当年火灾中的孩子——包括她和周屿。
为什么?为什么要篡改孩子们的记忆?火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溪感到一阵恶心。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阅览室外的走廊。走廊尽头有自动贩卖机,她买了瓶冰水,一口气喝掉半瓶。
冷水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靠在墙上,看着窗外。图书馆外是个小花园,有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笑声清脆。正常的童年,正常的记忆。
而她,她的童年被切割、被修改、被重新组装。像一件破碎的瓷器,被人用拙劣的手法粘合,远看完整,近看全是裂痕。
手机震动。是周屿。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很久,才接起来。
“喂?”
“还在加班?”周屿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炒菜的声音,“我炖了汤,要不要给你送点?”
“不用了。”林溪说,“我……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多晚?”
“不确定。你先吃吧,别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溪,”周屿的声音低了下来,“早上我说的话,是认真的。晚上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