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周屿的名字旁边,有一个括号:(工具儿子?)。
“你觉得自己是工具还是儿子?”林溪问。
“不知道。”周屿用笔戳着那个括号,“沈栋把我当工具,周家把我当诱饵。那我到底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
他翻到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时间轴:1992年领养,1998年火灾,2005年记忆干预,2020年与林溪相遇,2023年现在。
“你看。”周屿指着时间轴,“每个关键节点,都有沈栋的影子。他就像一只蜘蛛,坐在网中央,操控着所有人的命运。”
“我们可以挣脱。”林溪说。
“怎么挣脱?”周屿看着她,“沈栋有钱有势,我们有什么?一些陈年旧账,几个死人的日记,还有一个心理医生的录音。”
“我们有真相。”林溪说,“真相可以打倒他。”
周屿摇头:“林溪,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真相往往打不过权力。沈栋能在江城横行二十年,不是因为他没有敌人,而是因为他把敌人都消灭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你知道周振国夫妇为什么选择逃跑而不是举报吗?因为他们知道,举报没用。沈栋上面有人,举报信根本到不了该到的地方。”
“那我们就用别的方法。”林溪说,“网络、媒体、舆论……”
“都会被压下来。”周屿转身,“我太了解沈栋了。他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商业头脑,而是对信息的绝对控制。江城一半的媒体都有他的股份,另一半欠他的人情。”
林溪感到一阵绝望。如果周屿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岂不是毫无胜算?
“所以你想放弃?”她问。
“我想活下去。”周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林溪,我们离开这里吧。去一个沈栋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忘记过去,忘记仇恨,就做普通的周屿和林溪。”
他的眼神里有恳求,有疲惫,还有一种深切的恐惧。林溪突然意识到,周屿可能比她更害怕沈栋——毕竟他在沈栋身边生活了二十年,更清楚那个人的手段。
“如果我们走了,苏文秀就白死了。”林溪说,“陈默也白死了,周振国夫妇也白死了。所有被沈栋害过的人,他们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
“那你想怎么样?”周屿的声音提高,“和他们一样去送死吗?林溪,你看看现实!我们两个人,对抗一个商业帝国,胜算有多大?零!是零!”
“至少我们试过。”林溪坚持。
周屿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变了。”他说,“以前的你不会这么固执,不会这么……不惜一切。”
“因为我以前不知道真相。”林溪说,“无知的人可以活得轻松,但知道了真相还选择逃避,那是懦弱。”
“懦弱?”周屿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好,我是懦弱。因为我见过沈栋怎么对付敌人。我见过活生生的人从楼上‘意外’摔下来,见过好好的公司一夜之间破产,见过举报者全家‘移民’后再无音讯。你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吗?”
林溪沉默了。她不怕死,但她怕连累周屿,怕让苏文秀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给我一周时间。”她最终说,“让我试试陈霂的计划。如果一周后看不到希望,我就跟你走。”
周屿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你保证?”
“我保证。”
周屿叹了口气:“好,一周。但你要答应我,这期间听我的安排。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去见陈霂,不要做任何冒险的事。”
“那治疗怎么办?”
“我可以陪你去。”周屿说,“但我要在场。我不信任陈霂。”
林溪犹豫了。陈霂说过,治疗过程需要隐私,周屿在场可能会影响效果。但如果不答应,周屿不会让她去。
“好。”她妥协了,“你可以在场,但要在治疗室外等。”
周屿点头:“成交。”
他回到书桌前,收起那些图纸。“还有一件事。沈栋今晚要见我。”
林溪的心提起来:“为什么?”
“他说要谈谈‘婚事’。”周屿的语气讽刺,“大概是想催我快点娶你,好拿到继承权。”
“你打算怎么办?”
“拖。”周屿说,“我会告诉他,你在犹豫,需要时间。但拖不了多久,他耐心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