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周屿坐在床上,正在查看手臂的伤口。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洗了脸,但疲惫感依然明显。
“睡不着?”他问。
“嗯。”林溪在床边坐下,“我在想那个男孩。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会在哪里?在做什么?”
“如果他还活着,而且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他应该会主动联系我们。”周屿说,“除非……他也有顾虑,或者,他还在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我不知道。”周屿躺下,看着天花板,“但我有种感觉,这件事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沈栋、李维民、王姨,还有那个‘杨’,以及我们不知道的其他人……这是一张大网,我们只看到了几个节点。”
林溪也躺下,和他并排看着天花板。安全屋的天花板是水泥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盏简单的吸顶灯。
“周屿,”她轻声问,“如果最后我们失败了,你会后悔吗?后悔反抗,后悔选择这条危险的路?”
周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后悔过很多事。后悔当年没有更早发现真相,后悔没有保护好你,后悔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但我不后悔反抗。因为如果不反抗,我们现在已经是行尸走肉了。”
他侧过身,看着林溪:“你知道吗?在山庄的最后时刻,当我看到沈栋拿出那个加热器残骸,当我看到他的眼神——那不是愤怒,是失望。就像一个棋手看到棋子不按预定路线走的失望。那一刻我明白了,对他来说,我们从来就不是人,只是棋子。而我不想当棋子了,即使这步棋会让我死。”
林溪也侧过身,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不会死的。”她说,“我不会让你死。”
周屿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实。“你也是。林溪,不管发生什么,你要活下去。如果最后只能活一个,我希望是你。”
“不要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周屿的表情严肃起来,“沈栋恨我,因为我的‘背叛’。但他对你,更多是工具性的利用。如果你配合,他可能还会留你一命。所以如果到了最后关头,你可以……”
“我不可以。”林溪打断他,“周屿,我们是一起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周屿看着她,眼神里有感动,也有无奈。“你总是这么倔。”
“你也是。”
两人都笑了。在这样一个危险、不确定的夜晚,在这个冰冷的安全屋里,这是难得的轻松时刻。
但轻松很快被打破。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霂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出事了。”他说,“我刚收到消息,李维民的实验室被烧了。”
“什么?”周屿坐起来。
“两个小时前的事。消防队赶到时,整栋楼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现场发现了助燃剂的痕迹,是纵火。”陈霂说,“更关键的是,李维民失踪了。”
“他跑了?”
“或者被灭口了。”陈霂说,“沈栋在清理痕迹。李维民知道的太多,如果被抓,对沈栋是致命威胁。”
“那我们手里的证据……”林溪说。
“是现在唯一的证据了。”陈霂说,“沈栋一定在全力追查U盘的下落。这里可能也不安全了。”
周屿立刻下床:“我们得转移。”
“现在不行。”陈霂摇头,“外面到处都是沈栋的眼线。你们一出去就会被发现。我们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到什么时候?”
陈霂看了眼手表:“明天晚上。我有一个联系人,可以安排你们离开江城。但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待在这里,不能出去。”
他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周屿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窗外是漆黑的夜色,远处有几盏路灯,像黑暗中警惕的眼睛。
“林溪,”他说,“如果明天走不了,或者出了意外,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周屿转身看着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爱你。不是被植入的感情,不是被设计的程序,是我周屿,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真心地爱你。”
林溪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走过去,抱住他:“我也爱你。一直都是。”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这句话是唯一确定的真实。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