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伸出手臂。气囊充气时,她问:“这里有多少病人?”
“二十三个。”刘医生看着刻度,“都是记忆创伤患者。有些是童年虐待,有些是事故后遗症,还有些……”她顿了顿,“是人为干预导致的记忆紊乱。”
“人为干预?你是说像李维民做的那种?”
刘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记录下血压,又拿出体温计。“含在舌下。”
体温计是电子的,发出“嘀”的一声。刘医生看了看读数:“有点低烧,可能着凉了。我给你开点药。”
“我不需要吃药。”林溪立刻说。
“只是普通的退烧药和维生素。”刘医生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林小姐,我知道你警惕,但在这里你真的可以放松。陈医生嘱咐我们要好好照顾你。”
“他嘱咐你们做什么?”林溪盯着她,“除了照顾我,还有什么?”
刘医生收起医疗箱,推了推眼镜。她的表情依然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陈医生说,如果你问起,可以带你去看一些东西。也许能帮你理解正在发生的事。”
“什么东西?”
“档案。”刘医生说,“安心会二十年的档案,还有李维民实验的全部记录。”
林溪的心脏狂跳起来。“在哪里?”
“地下室。但我要提醒你,”刘医生的声音严肃起来,“那些东西……很沉重。看过之后,你可能再也无法用原来的眼光看这个世界。”
“我已经回不去了。”林溪说,“带我去看。”
同一时间,沈栋山庄地下审讯室。
周屿被带到了一间新的房间。不再是那个空荡荡的审讯室,而是一间布置得像书房的地方:有书柜,有沙发,甚至还有一扇假窗户——窗外是电子屏幕显示的山林景色,逼真但虚假。
沈栋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坐。”他示意周屿坐对面的椅子。
周屿坐下。他的手腕和脚踝终于解开了束缚,但房间里除了他和沈栋,还有两个保镖站在门口。王姨也在,站在书柜旁,低着头。
“考虑得怎么样了?”沈栋开门见山,“距离李医生说的二十四小时,只剩下十八个小时了。”
“如果我拒绝呢?”周屿问。
“那我会很失望。”沈栋合上文件,“但计划不会改变。你和林溪会接受‘涅槃’治疗,然后结婚,继承财产。区别只在于,你们是自愿还是非自愿。”
“非自愿怎么操作?用药让我们昏迷,然后举行婚礼?”
“类似。”沈栋居然承认了,“有专业团队可以处理。婚礼录像会拍得很好,宾客们看不出异常。之后你们会‘出国度蜜月’,实际上是接受进一步的巩固治疗。半年后回来,就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妇。”
他说得如此平静,仿佛在讨论公司并购的流程。周屿感到一阵恶心。
“爸,”他用了这个称呼,声音里充满讽刺,“你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钱吗?周家的信托基金有八千万,但对你的资产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
沈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周屿太熟悉了。
“钱很重要,但不是全部。”最终他说,“重要的是控制。周振国留下的不只是钱,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股份、地契、还有他在政界的人脉资源。这些东西,需要合法继承人才能解锁。”
“所以你需要一个傀儡继承人。”
“我需要一个儿子。”沈栋纠正,“一个能延续沈家血脉,能继承家业,能让我的商业帝国继续运转的儿子。”
周屿盯着他:“如果我说,我根本不想继承你的帝国呢?如果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呢?”
“那我会很遗憾。”沈栋说,“但你没有选择。从你被带出火灾现场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已经被规划好了。”
“谁带我出来的?”周屿突然问,“火灾那天晚上,是谁把我从火场里带出来的?是你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电子屏幕上的假窗外,虚假的鸟儿飞过,虚假的云朵飘移。
“是我。”沈栋说,声音里有罕见的情绪波动,“我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场,在一间着火的房间里找到了你。你当时昏迷了,头上流着血。我把你抱出来,送到医院。医生说如果再晚五分钟,你就没救了。”
他的眼神变得遥远,像在回忆什么。“你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火灾,不记得周家,不记得林溪。医生说是创伤性失忆,大脑的保护机制。我想,也许是上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让我可以重新做一个父亲。”
“所以你就篡改了我的记忆?让我以为我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给了你一个家!”沈栋突然提高音量,手拍在桌面上,“我给了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我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培养!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在火场里了!”
“也许我宁愿死在火场里!”周屿也站起来,“至少那样我知道我是谁!至少我不会活了二十年才发现,我的人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但沈栋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屿,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