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屿,”他的声音突然疲惫下来,“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周屿一愣:“五十八。”
“五十八,看起来还不算老,对吧?”沈栋苦笑,“但我有心脏病,三年前做过搭桥手术。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十年,如果工作压力大,可能更短。”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体检报告,推给周屿。“你自己看。”
周屿翻开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的诊断结论写着: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左主干狭窄75%,建议尽快进行二次手术。
“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着急。”沈栋说,“我要在我还能控制局面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好。让你继承家业,让你结婚生子,让沈家有人延续。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用谎言和药物为我安排人生,这就是父爱?”周屿把报告扔回桌上。
“是!”沈栋的眼睛红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喜欢每天看着你,知道你在恨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但我没有选择!如果让你知道真相,你会离开我,会去追查周家的事,会陷入危险!那些害死周振国的人,现在还在盯着你!”
这话里有信息。周屿捕捉到了:“害死周振国的人?你不是说火灾是意外吗?”
沈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又是这句话。”周屿冷笑,“每个人都说‘知道得越少越好’,但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知道。爸,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儿子,就该告诉我真相。全部真相。”
长久的沉默。电子屏幕上的假天色从午后的明亮渐渐转向黄昏的暖黄,连虚假的时间都在流逝。
最终,沈栋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但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配合治疗。不是‘涅槃’,那是最后手段。我让李维民用温和的方式,帮你恢复一些关键记忆——关于你是谁,关于你的过去。但条件是,恢复记忆后,你要自愿和林溪结婚,继承家业。”
周屿盯着他:“如果我恢复记忆后,更恨你呢?”
“那是你的权利。”沈栋说,“但至少你知道真相了。而且我相信,当你了解全部情况后,你会理解我的苦衷。”
这是一个陷阱。周屿知道。但也是一个机会——恢复记忆,知道真相,哪怕之后要付出代价。
“我要先见林溪。”他说,“确保她安全。”
“她现在是安全的。”沈栋说,“但我不能让你见她。至少在婚礼之前,不能。”
“那我不可能答应。”
“那就没得谈了。”沈栋站起来,“王姨,带少爷回房间。李医生晚上会来,开始‘涅槃’的预备治疗。”
王姨走过来,脸色苍白。“老爷……”
“执行命令。”沈栋的声音冰冷。
周屿被带回原来的房间。这次不是审讯室,而是一间卧室,有床,有卫生间,甚至有电视。但门是电子锁,窗户是防弹玻璃,外面有铁栏杆。
王姨送他进来后,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背对着摄像头。
“少爷,”她用极低的声音说,“李医生的预备治疗……不是打针吃药。是电击。”
周屿的心沉下去。“什么?”
“他改良了ECT电休克疗法,配合药物,可以……擦除特定记忆。”王姨的声音在颤抖,“老爷本来不同意,但昨晚追捕失败后,他改变主意了。今晚就开始。”
“什么时候?”
“凌晨一点。那时候所有人都睡了,监控室值班的人也会被调走。”王姨快速说,“少爷,如果你有什么计划,必须在今晚之前。之后……之后你可能就不是你了。”
她说完就推门出去了。电子锁“咔哒”一声锁上。
周屿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天色真的开始暗了,夕阳把远山染成橘红色。很美,但与他无关。
他想起林溪。她现在在哪里?安全吗?知不知道他即将面临什么?
他想起那张童年合照,两个孩子在阳光下笑得灿烂。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一刻多好,停在所有秘密和谎言开始之前。
他站起来,检查房间。床是固定的,卫生间里没有尖锐物品,甚至连牙刷都是软胶的。电视只能看几个预置频道,没有网络功能。
但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支圆珠笔。很普通的蓝色塑料圆珠笔,可能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他拿起笔,拧开。笔芯是完整的,可以写字。但有什么用呢?写遗书吗?
突然,他想到一个主意。他走到窗边,防弹玻璃很厚,但窗框是金属的。他试着用笔尖在窗框上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可以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