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一页页翻着,每一页都像一把刀刺进心里。她的童年、她的成长、她的职业选择、甚至她和周屿的相遇相爱——全部都是被设计的。
翻到最后几页,是最近的记录:
2023年10月28日更新:
对象L-07开始主动调查过去,触发警报。
对象Z-07表现出保护倾向,与预设程序冲突。
建议启动应急预案:A方案(强制干预)或B方案(物理清除)。
沈栋选择A方案,但要求延迟一周观察。
项目风险等级提升至红色。
2023年11月2日更新:
对象L-07逃脱追捕,进入不可控状态。
对象Z-07被控制,但抗拒情绪强烈。
建议立即执行“涅槃”协议。
沈栋批准,定于11月3日凌晨启动。
今天就是11月2日。明天凌晨,周屿就要被“涅槃”了。
林溪合上档案,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周屿——那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操控了二十五年人生,现在还要被彻底重塑的男人。
“为什么?”她问刘医生,声音嘶哑,“为什么陈霂要收集这些?只是为了复仇吗?”
刘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另一排档案柜前。“你看这个。”
她抽出一本更旧的档案,封面已经发黄。上面写着:“项目代号:救赎”。
林溪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娟秀,和陈霂的笔迹不同。
1999年1月15日
今天见到了第七个孩子。他叫小斌,10岁,被安心会从农村买来,换给了城里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妻。亲生父母以为孩子死了,夫妻以为孩子是孤儿。小斌记得一切,但被威胁不能说。他开始自残,用铅笔戳自己的手臂,说“想把坏记忆挖出来”。
我告诉他,记忆不是坏东西,坏的是那些偷走他人生的人。他哭了,哭得像要断气。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心理医生,刚毕业,满腔热血但无能为力。安心会的势力太大了,报警没用,媒体被控制。我只能记录,把每个孩子的故事写下来,希望有一天,这些记录能成为证据。
2001年3月22日
陈默的周年忌日。弟弟,如果你还活着,今年就11岁了。你会是什么样子?还会那么聪明,那么敏感吗?
今天见到一个女孩,8岁,和你有一样的眼睛。她也是火灾幸存者,但记忆被干预了,以为自己父母是车祸死的。我偷偷给她做催眠,她想起了火,想起了烟,想起了有人拉着她的手跑。
她问:“医生,那些记忆是真的吗?还是我脑子坏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我告诉她真相,她会崩溃。如果我不说,她就要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弟弟,我该怎么办?
2005年8月7日
我成立了这个疗养院。用陈默的赔偿金,加上我所有的积蓄。地址选在黑山镇,因为这里偏僻,安心会的手伸不到这么远。
第一批收了五个孩子,都是记忆干预的受害者。有的忘了自己是谁,有的被植入了别人的记忆,有的在真实和虚假之间分裂。
治疗很难。记忆一旦被篡改,就像一幅被胡乱涂改的画,很难恢复原貌。但至少,我可以给他们一个安全的地方,告诉他们:“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伤害你的人错了。”
这算是一种救赎吗?我不知道。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林溪一页页翻着,泪水模糊了视线。这是陈霂早期的记录,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想帮助受害者的年轻医生,充满理想主义但也充满无力感。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问,“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刘医生叹了口气。“你看最后一页。”
林溪翻到最后。日期是2010年。
2010年11月30日
今天收到消息:小斌死了。18岁,跳楼自杀。遗书上写:“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