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斑在厉司铭的身后,自然看不到男人此刻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低头闷笑了声。
他是成年人,是经济独立、人格独立的成年人。
“干嘛!”
可那些幼崽的名字或许在那一阵子还会被提及,但随着现实的生存捕猎,很快就会被大家遗忘在脑后。
“哼!笑不出来!”
“可是这片海就是不够好看。”
“所以,你也会像这个样子吗?”
班斑骄傲地仰起脑袋,任由眸中的淡蓝色萤火旋绕。
“哪怕是白天的时候也不好看,我应该带你去海岛,那里的海更漂亮,等到晴天的时候会从透明色变成浅浅的蓝调,再往远处会变成浓郁的松石绿,清澈通透的波纹水面和柔软温和的白沙滩”
好像在看到那本提前来到的护照开始,厉司铭的思绪就已经方寸大乱。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女人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张开嘴,用那被人类津津乐道的成年鬣狗的咬合力干点坏事。
她身上的温热气息混着那紧实的拥抱牢牢地锁住了厉司铭,他只能听见背后那熟悉声音在随着夜晚的海风低声倾诉。
六十七、七十六、五十四
任由自己陷入亲缘关系的泥泞,服从父母指令变成行进在他们安排好的轨道上的傀儡,这种不作为本身也是一种投降。
她低头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
厉司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无措地从衣兜里掏出手帕纸,笨拙地给这只心灵受伤的斑鬣狗擦拭眼泪。
虽然她的确是被厉司铭从巷子里捡走的,但她记得牢牢的,自己才不是从海洋上漂来的!
班斑大王又不是笨蛋,上网冲浪的时候她可见多了,有些家长监护人就跟厉司铭一样喜欢骗人,总说自家孩子是从垃圾桶捡来的。
但这些话班斑已经听不进去了。
“哪有这么大气性的小狗啊,我都没有追究你要回非洲舍弃寿命的事,你还这么霸道地生我气呢?”
他也该去给自己挂个号了!
班斑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用力抱紧厉司铭。
斑鬣狗也是小狗,它们都一样追随天性,喜欢这些没见过的小玩具。
因为父母还算年轻,厉司铭很少会去思考有关死亡的命题。
清瘦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班斑皱起的眉头,像是要将她的满腔愁绪都一一抚平。
他的脑子里此刻混乱纷杂,他想到了父亲的死亡,想到了母亲的歇斯底里,想到了入职培训时的那些流程条款,想到了他那个发烧晚上第一次看到那个带着鲜血痕迹的兽耳少女
只是比起这些,目前最大的难题应该是想办法哄好这只依然伤心的斑鬣狗。
虽然到达海滩时已经是七八点,但如今华夏已经进入了冬令时,太阳落下得格外早,夜色早已笼罩了整片天空。
厉司铭低头看了看左手的腕表,时间不算太晚。
但班斑却白了他一眼,低头又往厉司铭的鞋面上踢了一脚沙。
她从上衣口袋里将那个小红本掏了出来,翻到了照片那页。
“你是那场台风送给我的礼物。”
“我应该还好?我家好像没有什么遗传病史,去年入职体检上也只有窦性心律不齐,后面戒了咖啡,停止熬夜后今年复查也没什么问题。”
这里的海景比起那些热带的美丽海岛风光不同,但只要朝着东边开,不过一个多小时便能抵达最近的大陆海岸线。
但身后的班斑却有些恼怒,张嘴在他的脸颊去年轻轻咬了一口。
“我可是出色的夜行动物,这片大海,我看得清清楚楚。”
车窗被重新拉下,呼啸而过的风穿梭到车内。
“管理局那边昨晚刚给我发了信息。他们说,这次的办理走了加急手续,现在我的护照已经寄到了。”
“所谓的长寿说到底也是祝福,如果所有人都能活到一百岁,那也就不会存在什么长命百岁、寿比南山的祝福。就是因为它们足够稀缺,才会成为大家对高寿者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