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半。"
阿福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
两个十五岁的少年,坐在一棵树下,啃着半块红薯干。
月光很白。虫子很响。远处有更鼓声。
阿福问:"丕成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南京?"
"不知道。"
"到了南京,是不是就有饭吃了?"
"嗯。"
"顿顿干饭?"
陈丕成想了想。"顿顿干饭。"
阿福点了点头。"那我要吃三碗。"
陈丕成笑了。
"我吃五碗。"
两个少年笑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阿福靠着树,闭上了眼。
陈丕成没有闭眼。他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跟大黄江那天晚上的月亮一样。
他忽然想到:那个叫刘七的清兵,是不是也看过这样的月亮?
也许看过。在河间府。在种地的日子里。干了一天活,晚上坐在院子里,抬头看月亮。
也许没看过。因为种地的人,天黑了就睡觉。没有时间看月亮。
陈丕成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的月亮很亮,他肚子很饿,旁边有个叫阿福的小孩在打鼾。
活着。
还活着。
这就够了。
童子营里有个规矩:新兵第一次杀人之后,老兵要请他吃一顿饭。
不是什么好饭。就是多加一碗粥。但规矩是规矩。
大黄江之后第三天,陈丕成的手不抖了。能端碗了。老兵们觉得他"过关"了。
一个姓黄的老什长,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了半碗米,煮了一碗稠粥,端给陈丕成。
"吃了。"
陈丕成看着那碗稠粥。米粒很满。水很少。比他平时喝的稀粥厚了三倍。
"为什么?"
"规矩。"黄什长说,"第一次杀了人,要吃一碗稠粥。意思是——你还活着。你能吃饭。你还能打仗。"
陈丕成端起碗。喝了一口。
稠粥是甜的。米的甜。他没有加任何东西,但就是甜。
他喝完了。碗底很干净。连米汤都舔了。
黄什长看着他的碗,点了点头。
"过关了。"
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