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朝贵愿意去。
他四十二岁,正是壮年。从金田到永安,他立过功,也打过败仗,但他从来不怕死。他性子烈,脾气躁,说干就干,从不犹豫。
"我去打长沙。"他说,"长沙是湖南省城,打下来,湖南就是我们的。"
洪秀全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萧朝贵点了五千人,带走了。
队伍里有很多老兵是从金田一起出来的。他们知道萧朝贵是谁——西王,天王的妹夫,打仗不要命的人。
陈丕成也被编入了萧朝贵的偏师。
他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只知道,萧朝贵往北走,他就往北走。萧朝贵让他打长沙,他就打长沙。
叔父陈承瑢没有跟去。
陈承瑢留在主力,跟着杨秀清。
临走那天早上,陈承瑢拍了拍陈丕成的肩膀,说:"小心点。"
"嗯。"
陈丕成没有多的话。
他跟着萧朝贵的队伍,往北走了。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叔父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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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萧朝贵的行军速度很快。
五千人,从郴州出发,日夜兼程,走得飞快。
陈丕成跟在前锋营里,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没有竹竿了——永安突围之后,杨秀清给他配了一把腰刀。刀背有一指厚,砍得动人骨头。
一路上,队伍经过永兴,经过耒阳,经过安仁。
八百里衡山,从队伍左边翻过去,山很高,有时候云就压在山腰上,白白的一片,走在里面像走在雾里。
陈丕成没有心思看山。
他只想着长沙。
长沙城有多大?有多少守军?城墙有多厚?这些问题,他想了一路,没有答案。
没有人告诉他。
萧朝贵也不说。萧朝贵只说:"跟我冲。"
跟谁冲?冲哪里?怎么冲?陈丕成不知道。他只知道跟着走。
九月,萧朝贵的先锋部队到达长沙城南。
陈丕成看见了长沙城。
——好大。
城墙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都高、都厚。沿着江岸铺开,一眼望不到头。江边有船,有炮台,有清军的旗帜在风里晃着。
陈丕成的第一反应是:打不下来。
但萧朝贵不打。
萧朝贵先派斥候查了一圈,然后下令:扎营。城南妙高峰一带,安营下寨。
妙高峰是一座小山,在长沙城南,站在山上能看见城里的动静。萧朝贵把中军大帐设在妙高峰上,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
实际上,长沙城防的重点不在南面。
清军把重兵布置在城北和城西。城南地势低洼,水网密集,不好攻,也不好守。萧朝贵选在这里扎营,是因为他还没有摸清楚城里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