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很安静。
城里的清军没有出来。太平军也没有进攻。
陈丕成在营帐外面坐着,看着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的,像天上的星星。他忽然想起来藤县西岸村——那是他的老家,他小时候放牛的地方。村子里没有灯,一到晚上,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想家?"
有人问他。
他抬头一看,是个老兵,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心一直划到下巴。
"没有。"陈丕成说。
老兵笑了笑,没再问。
那一夜,陈丕成睡在营帐外面的地上。地上有草,有露水,有虫子。他躺下去,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睡几个安稳觉。
四
第二天,仗打起来了。
萧朝贵先攻的是长沙城南门。
城南门叫"黄土坡"。地名就叫黄土坡,是一片低洼的土坡,正对着太平军的营地。太平军从低处往高处攻,清军在城墙上往下打。
一开始,萧朝贵想引蛇出洞。
他派了一小队人马,在城南门外摇旗呐喊,做出要进攻的样子。清军果然上当,从城里冲出来三百多人,想打太平军一个措手不及。
萧朝贵等的就是这个。
清军一出城,萧朝贵亲率精骑从侧翼杀出来,一口气把三百多人冲散了。追到城门口,清军才缩回去,关上城门。
这一仗,太平军杀了一百多清兵,抓了几十个俘虏。
陈丕成跟着冲在最前面。
他个子矮,刀法快,专门砍马腿。一刀砍下去,马倒了,人摔下来,他再补一刀。他杀红了眼,什么都不想,只想着砍。
这一仗打完,萧朝贵在营中犒赏三军。
"好!"萧朝贵站在高处喊,"今日破敌,弟兄们都有赏!等打下长沙,一人赏十两银子!"
营中一片欢呼。
陈丕成没有欢呼。他蹲在地上,低头擦刀。刀刃上沾着血,血干了就是黑黑的一层,擦不掉。
旁边有人问他:"你不去领赏?"
"领什么赏?"他说,"城还没打下来。"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萧朝贵在妙高峰大帐里召集各营头领议事。
萧朝贵说:"长沙城防比我想的要硬。城南地势低,我们攻不上去。要打,只能挖地道,埋火药,把城墙炸塌一块。"
有人问:"要多少天?"
"快则三五天,慢则十天半个月。"
又有人问:"清军援兵什么时候到?"
萧朝贵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这就是打仗。永远不知道敌人的底牌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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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萧朝贵开始挖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