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2年十二月,太平军到达武昌城下。
武昌是湖北省城,长江南岸,对面是汉阳,汉水在这里汇入长江。武昌城在长江边上,城墙很高,比长沙城还高。
陈丕成站在船头,看着武昌城。
他想起了长沙。
长沙城比武昌城矮,但比武昌城难打。长沙城有清军重兵把守,还有提前埋伏好的大炮。萧朝贵就是死在那里的。
武昌城呢?
城里的守军有多少?城墙有多厚?清军有没有在城墙上埋伏大炮?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再冲在最前面了。
他在长沙学到了这件事。
冲在最前面的人,最先死。
但他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说这件事。他只能自己记着。
船队在武昌城外靠岸了。
太平军上岸,安营扎寨。
陈丕成从船上跳下来,踩在陆地上,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觉得安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
船还停在那里,几百条船,黑压压的一片。
他想:这是从岳州带来的船。是萧朝贵用命换来的。
他转回身,往营地里走去。
帐篷还没搭好,他找了一块空地,蹲下来,开始削他的刀。
刀刃钝了,要重新磨一磨。
他磨刀的时候,旁边有人在议论:
"听说西王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是啊,死不瞑目。"
"长沙没打下来,他就死了。"
"下一个打武昌,能打下来吗?"
"不知道。看东王的。"
"东王能打下武昌吗?"
"能吧。东王什么都能。"
陈丕成听着,没有说话。
他专心磨刀。
磨好了刀,他试了试,刃口锋利,能剃毛了。
他把刀插回刀鞘,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有云,云很厚,看不见太阳。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萧朝贵死的那天,也是阴天。天上全是云,压得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摸了摸刀鞘,站起来。
该干活了。
---
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