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有人应声进来。
杨秀清说:"传令:明日全军拔营,东进武昌。"
"是。"
那人出去了。
杨秀清坐在帐中,一个人坐了很久。
帐外的风更大了,把帐篷吹得呼呼响。
他想:萧朝贵死了,是祸还是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太平天国的事,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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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陈丕成跟着水营的船,沿着长江往下走。
船队很大,帆船、渔船、货船,几百条船连在一起,顺流而下,像一条长龙。
陈丕成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景。
两岸是山,是田,是村庄,是炊烟。
有人站在船头哭。
陈丕成看了一眼,是个年轻的童子兵,十五六岁的样子,和他差不多大。那人站在船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淌,也不擦,就那么淌着。
旁边有人问他:"你哭什么?"
那人说:"我想家。"
"家在哪里?"
"全州。"
"全州哪里?"
那人没说话。
旁边有人说:"全州城破的时候,他爹妈都死了。"
陈丕成看着那个童子兵,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阿福。
阿福是永安突围时认识的童子兵,比陈丕成一岁,平南人,爹妈都死在金田突围的路上。阿福分到一把米只吃半把,把剩下的藏着,怕明天没有了。
阿福后来死在了永安突围的路上。
陈丕成到死都记得他。
陈丕成走过去,拍了拍那个童子兵的肩膀。
童子兵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
陈丕成说:"别哭了。到武昌给你找顿饱饭吃。"
童子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陈丕成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也不知道武昌有没有饱饭吃。他只是想说出来。
说出来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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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船过嘉鱼,过蒲圻,过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