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枪声、炮声、喊杀声,还有萧朝贵那边传来的混乱的叫声。
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
后来,清军从城墙上压下来,火枪一顿乱射。太平军被压回去了,没有冲进城。
萧朝贵被抬回了营地。
他还没死,但只剩一口气了。
胸口一个血洞,炮弹碎片把肺打穿了。血从嘴里、鼻子里往外涌,堵都堵不住。
萧朝贵躺在妙高峰的大帐里,眼睛还睁着。
陈丕成站在帐子外面,看着里面乱成一团。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在骂娘。
杨秀清不在这里。这里只有萧朝贵的亲兵,和陈丕成这一批从永安跟过来的老兵。
萧朝贵在帐子里喊了一声。
声音很弱,但陈丕成听见了。
萧朝贵喊的是:"冲……冲进去……"
没有人听他的。他已经说不了完整的话了。血堵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
帐子外面,有人说:"西王不行了。"
又有人说:"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陈丕成蹲在帐子外面,一动不动。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一个"王"要死的样子。萧朝贵是西王,是天王的妹夫,是太平天国的西王。可现在,他躺在血泊里,和普通的死人没有区别。
那天下午,萧朝贵死了。
死在妙高峰的大帐里。
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陈丕成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转过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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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萧朝贵死了的消息,是当天夜里传到主力大营的。
杨秀清收到了消息。
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帐子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帐子里,对身边的书记说:"记:西王阵亡于长沙,忠勇可嘉。"
就这么一句。
书记记下来了。
然后杨秀清做了一件事——他召开了一个紧急军事会议。
在会上,杨秀清说:"西王阵亡,长沙久攻不下,不宜再耗。我意撤围,北上岳州。"
没有人反对。
不是没有人想打长沙,是没有人敢反对杨秀清。
萧朝贵活着的时候,还能和杨秀清争一争。萧朝贵是西王,是天王的妹夫,和杨秀清平起平坐。萧朝贵死了,太平天国里,能和杨秀清抗衡的人,又少了一个。
洪秀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