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十六岁。
他还没有打过长江。他还没有见过武昌。他还没有见过南京。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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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地道里点火了。
引线烧进去,一点一点地烧,烧得很慢。所有人都捂着耳朵,趴在工事后面,等着那一响。
轰的一声。
地动山摇。
长沙城南城墙,塌了一截。大约有五丈宽,砖石乱飞,尘土冲天。
营中一片欢呼。
萧朝贵骑马冲在最前面,大喊:"冲!跟我冲进去!"
陈丕成跟着往前跑。
他跑得很快,五千人的队伍,他跑在前二十名之内。他冲过塌下来的砖石堆,冲进城墙的缺口——
缺口里面,清军已经列好了阵。
清军有准备。
城墙塌的一瞬间,守在南门一线的清军立刻列阵堵住了缺口。抬枪、鸟铳、大刀、长矛,一排一排地架着,等着太平军往里冲。
萧朝贵第一个冲进去。
他骑在马上,高喊"杀",举着刀冲向清军阵线。
枪响了。
陈丕成看见萧朝贵的马失了一下前蹄。
他以为马是绊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见萧朝贵从马上摔下来。
血从萧朝贵的胸口喷出来,喷得很高。
陈丕成愣住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萧朝贵倒在砖石堆里,胸口的血像水一样往外涌,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旁边有人喊:"西王中炮了!"
炮。是炮。不是枪。
清军在城墙上架了大炮,专门等着太平军往缺口里冲。太平军以为城墙塌了就能冲进去,清军早就在缺口正对面的城墙上架好了炮,就等着这一下。
萧朝贵被炮弹碎片击中胸口。
当场就倒下了。
太平军炸塌城墙的欢呼声还没落,阵地就乱了。
萧朝贵是主帅。萧朝贵倒了,谁来指挥?
陈丕成冲过去,想把萧朝贵拖回来。
一颗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打在旁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他趴在地上,不敢动。
身边全是尸体。有太平军的,有清军的,堆在一起,血流了一地,把砖石都泡软了。
他趴在尸体堆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