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丕成忽然觉得,长沙城下的那一炮,不只是打死了萧朝贵。
那一炮,把很多东西都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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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太平军在岳州待下来了。
岳州在洞庭湖东岸,是湖南湖北交界处的要冲。北面是长江,东面是洞庭湖,水路发达,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
清军在岳州的守军不多。
太平军一到,守军就跑了。
岳州城几乎没怎么打就拿下来了。
进城的时候,陈丕成看见满街的船。
船。到处都是船。有大船有小船,有货船有渔船,挤在码头边上,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岳州是鱼米之乡,靠洞庭湖吃饭的渔民多,船也多。太平军进了岳州,一下子缴获了几百条船。
杨秀清下令:全部收编。
船编入水营。水营是太平军的编制,专门负责水上作战。有了船,就有了水军。有了水军,就能在长江上打仗。
陈丕成被编入了水营。
他不会水。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见过的最大的水面是藤县西岸村口的那条小河。那条河窄得可以一步跨过去。
他站在洞庭湖边上,看着湖面,看着船,看着水——
浪头打过来,他差点被卷下去。
旁边一个老水兵拉了他一把,说:"你个旱鸭子,进什么水营?"
陈丕成没说话。
他抓紧了缆绳,死死地攥着,不松手。
老水兵笑了,说:"行,有股子狠劲儿。慢慢学吧。"
陈丕成学游泳。
学了三天才学会。
不是游得很好,是能浮起来,不沉底了。能浮起来就够了。上了船他不掉进水里就行。
他学游的时候,旁边有人议论萧朝贵的事。
"西王死得冤。"
"不冤。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那一炮是清军早就埋伏好的,就等着我们炸城墙往里冲。"
"西王冲得太快了。"
"快什么快,他是第一个冲进去的。谁也没想到城墙炸了还有大炮等着。"
"东王怎么说?"
"东王说撤围北上。不打了。"
"长沙不打了?"
"不打了。换个地方打。"
陈丕成听着,没有说话。
他攥着缆绳,站在船边上,看着湖面。
湖面上有风,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带着鱼腥味,带着泥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