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像两个月牙。一点也不像个十六岁的将军,倒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确实是个少年。
十六岁。放在太平年月,应该还在村塾里念书,或者帮家里放牛。
但他没有。
他生在穷人家,长在乱世里。十五岁投军,十六岁领兵。他的人生,从十五岁那年起,就只有一条路:往前走,不能回头。
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了。
这次没呛。
"周大哥。"他说。
"嗯?"
"你说得对。仗打完了,我们都能活着回家。"
姓周的点了点头。但他心里知道,这话当不得真。
这场仗,打完了吗?
没有。
这才刚刚开始。
窗外,长江在夜色里无声地流淌。对岸天京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点灯火。
那灯火,像天王宫里的灯,也像东王府里的灯。
灯火下面,有人在计算兵力,有人在算计人心,有人在"天父下凡",有人在深宫独坐。
而在镇江城外,在一个简陋的军帐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喝完了一杯酒,躺下来,闭上了眼。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西岸村。村里的茅草屋还在,叔父陈承瑢在门口劈柴。他跑过去,喊了一声"叔父"。
叔父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然后他醒了。
帐子里很黑。外面有哨兵走动的脚步声,很轻,很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仗。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把刻着"殿右三十检点"的刀。
刀很凉。
但握在手里,很踏实。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