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兵两路。"陈丕成说,"一路在武昌城外扎营,做出围城的样子,把清妖的注意力钉在城里。另一路——"他的手指点了点城南的梁子湖,"埋伏在梁子湖一带。等地形熟了,等清妖援兵到了,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抬起头来,看着韦俊。
"清妖援兵远道而来,行军疲惫。我们是以逸待劳。一击即溃。"
帐里静了很久。
诸将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在想这个计策行不行,有的在想这个十八岁的小子凭什么在主将帐里指手画脚。
韦俊不说话,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蜡烛的火光在他脸上跳,看不出表情。
"谁给你出的主意?"他终于问了。
"我自己想的。"陈丕成说,"三江口败了之后,我一直在想,清妖的水师厉害,但陆营不行。我们不打水战,打陆战。清妖援兵到了,行军疲惫,我们以逸待劳,一击即溃。"
韦俊沉默了。帐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韦俊说:"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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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与此同时,天京城内,天王宫中。
天王宫是原来的清朝两江总督衙门改建的。洪秀全住进去之后,又扩修了三次,现在占地已经有上百亩。宫墙刷成黄色,殿宇画梁雕栋。洪秀全住在最深处的"天王殿",平时不轻易出来。
这一天,洪秀全坐在天王殿里,手里拿着一份奏报。
奏报是杨秀清送来的,说的是再攻武昌的事。杨秀清在奏报里写了他的部署:韦俊为帅,陈丕成为先锋,带兵三万,沿江西进,再攻武昌。
洪秀全看完了,把奏报放在桌上。
他三十八岁了。广东花县人。屡试不第的读书人。现在是一国之君,太平天国的天王。
但他的脸上没有喜悦。三江口败了之后,他开始失眠。不是因为败仗——败仗他经历得多了,金田起义到现在,四年了,大大小小的败仗打了不知道多少——而是因为杨秀清。
杨秀清的权力太大了。
定都天京之后,杨秀清以"东王九千岁"的身份,总揽军政大权。洪秀全深居天王宫,所有奏报先送东王府,再送天王宫。杨秀清看了不满意的,根本不往天王宫送。洪秀全有时候想知道前线的情况,得派人去东王府偷偷打听。
他不是不知道。他知道。但他没有办法。
杨秀清有"天父下凡"的特权。每次杨秀清"天父下凡",就代表上帝在说话。洪秀全虽然是"上帝次子",但"次子"要听"天父"的。这是宗教逻辑,他推翻不了。一旦推翻,整个"拜上帝会"的合法性就没了。
这个局,从永安封王那天就定下了。不,从金田起义那天就定下了。杨秀清的"天父下凡",是太平天国的"神权支柱"。没有这个支柱,太平军早就散了。
但有了这个支柱,洪秀全就成了一个"牌位天王"——有名无实,被人供着,但没人真正听他的。
洪秀全站起来,在殿里走来走去。
他需要一个办法。一个能制衡杨秀清的办法。
"来人。"洪秀全说。
一个太监小跑着进来了。
"传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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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昌辉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叫韦昌辉,北王,五千岁。广西桂平金田村人。富户出身,金田起义时捐了大笔银钱和粮食,是金田起义的"金主"。但现在,他在天京的日子并不好过。
原因很简单:杨秀清看不起他。
韦昌辉是富户出身,读书比杨秀清多(当然,杨秀清是一个字都不识),打仗比杨秀清少(杨秀清从金田一路打过来,战功赫赫),但在"天父下凡"这件事上,韦昌辉永远是被羞辱的那个。
有一次,杨秀清"天父下凡",说韦昌辉"办事不力",当众打了韦昌辉四十大板。韦昌辉趴在地上,一声不敢吭。四十大板打完,韦昌辉的屁股开了花,血浸透了裤子。但他还是不敢吭声。因为"天父"打的,他要是吭声,就是抗旨。
从那以后,韦昌辉见了杨秀清,腰弯得更低了。
现在,他站在天王殿里,低着头,等着洪秀全开口。
"北王。"洪秀全说,"东王的权力,越来越大。你怎么看?"
韦昌辉低着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