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洪秀全说。
"天王……"韦昌辉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去,眼神复杂,"臣弟不敢说。"
"朕让你说。"
韦昌辉沉默了很久。殿里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
然后他低声说:"东王……确实权柄太重。但东王有天父附体,臣弟……臣弟没有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认命。
洪秀全听懂了。
"朕知道了。"洪秀全说,"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韦昌辉走了之后,洪秀全一个人坐在殿里,很久没动。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事。
杨秀清会不会……有一天要取而代之?
九千岁。万岁。中间差了一千岁。但这一千岁,其实只差一个"逼"字。
如果杨秀清有一天"天父下凡",说"洪秀全德不配位,应让位于东王"……他,洪秀全,能怎么办?
天王殿里的蜡烛,噼啪响了一声,烧到了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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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四月初,武昌城外。
韦俊部抵达武昌城外,在城东和城南两处扎营。
武昌是湖北省城,长江边的重镇。城墙高三丈六尺,周长二十余里,全用大青砖砌成。城外面有护城河,宽三丈,深一丈。城里有清军三万,守将是湖北巡抚青麟。
青麟,满洲正白旗人,四十出头,进士出身。他不是武将,是文官。但武昌是湖北省城,湖广总督的驻地,他不能不走。朝廷下了死命令:武昌丢了,提头来见。
所以青麟在城里的日子,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如坐针毡。
他每天爬到城墙上去看。看城外的太平军营盘,看太平军的旗帜,看太平军的动静。
太平军到了之后,并不急于攻城。每天只是在城外喊话,劝清军投降。喊话的人拿着铁皮喇叭,站在护城河外面,扯着嗓子喊:"清妖官兵听着!天国不杀降!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天国给你们路费,送你们回家!"
城上的清兵听了,有的不动声色,有的骂回去,有的往下面扔石头。
但青麟注意到一件事:太平军在城外的营盘,扎得很散。城东有一处大营,城南有一处小营。两处营盘之间,相距十五六里,路上没有什么联系。
"他们在等什么?"青麟问部下。
没人答得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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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南的太平军营盘里。
陈丕成每天都在观察地形。他骑着那匹枣红色的战马,在武昌城外的山丘上转来转去。亲兵们跟在后面,不知道检点大人在干什么。
"记住这个地方。"有一天,陈丕成指着城南的一片丘陵地对亲兵说,"清妖的援兵,一定会从这里过。这里路窄,两边是山,适合打伏击。"
他又指着梁子湖的方向说:"派人去湖边看看,有没有路能绕到清妖援兵的后路。"
亲兵们领命去了。
陈丕成一个人骑在马上,看着武昌城。城头上的清军旗帜,在风里飘来飘去。他看着那些旗帜,数了数。城东门、南门、西门、北门,每个门上都有清军的旗帜。但旗帜的数量,似乎……比昨天少了?
他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在镇江,他第一次独立领兵。那时候他也在看地图,也在想怎么打清妖。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赢。
现在,他心里还是只有一个念头:打赢。
其他的,他不想。
他不是不想,是他觉得那些事跟他没关系。他是打仗的。他的任务是在城头流血,不是在天京的朝堂上算计。朝堂上的事,让天王和东王去操心。他只管打仗。
他不知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