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丕成趴在草丛里,观察了半个时辰,找到了湘军换岗的间隙。
他带着人,像蛇一样,从哨兵的间隙里溜了过去。
湘军的粮草堆,在营盘的后方。有帐篷盖着,但帐篷周围没有栅栏——湘军没想到太平军敢夜里出城偷袭。
火把点着了。
粮草堆烧起来的时候,湘军的营盘里一片大乱。塔齐布从帐篷里冲出来,上衣都没穿,手里提着刀,大声问:"什么事!"
"禀大人,粮草堆起火!"
塔齐布的脸白了。
他带来的粮草,是湘军一个月的口粮。一个月的口粮烧了,意味着——他要么退兵,要么抢太平军的粮食。
但塔齐布不是杨霈。他没有退。
他调集了五百人,围住了粮草堆。陈丕成的人正在往回撤,被这五百人截住了去路。
巷战。不,是野地战。
二百人对五百人。湘军的火绳枪在夜里发挥了作用——火光一闪,一声枪响,太平军就倒下一个。
陈丕成带着人在野地里且战且退。他自己的左臂中了一枪,火辣辣的疼。
阿九在他旁边,拼命地帮他挡枪。
"九哥,你先走!"阿九喊。
"闭嘴。"陈丕成咬着牙,用右手握矛,左手臂垂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们退到了城墙根下。城墙上放下了绳索,一队一队的人往上爬。
陈丕成最后一个爬。他爬到一半的时候,一根绳索被湘军的火枪打断了。他抓着另一根绳索,拼命往上攀。
城墙上伸下来一双手,把他拽了上去。
是阿九。
阿九的脸上全是汗,汗水里混着泪。
"九哥,你的手——"
陈丕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臂。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摸上去黏糊糊的。
"没事。"他说。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但他没有倒下。
十六
武昌。九月。十月。
湘军没有退。他们用一个月的时间,重新筹集了粮草,然后继续围城。
塔齐布和罗泽南,像两块牛皮糖,粘在武昌城外,甩不掉。
城里的粮食,开始紧张了。
韦俊召集将领开会。
"湘军不退,城中粮草只够一个月了。诸位有什么办法?"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有人主张突围,有人主张死守,有人主张向天京求援。
陈丕成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等大家都说完了,韦俊才看向他:"丕成,你说说。"
陈丕成站起来。他的左臂已经包扎好了,但动作还是有些不自然。
"援兵不会来的。"他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大堂上。
"东王正在天京和天王斗法,抽不出兵来。"陈丕成说,"就算抽得出,从天京到武昌,水路千里,至少要一个月。一个月后,城里的粮食已经吃完了。"
"那你的意思是?"韦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