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三步。又一根箭射中了同一个地方。
这一次他滑下来了。
从梯子的一半滑到地上。摔在泥里。
陈丕成从城墙上跳下来——不是往后跳,是往前跳,跳到城墙里面去了。他已经在城里面了。但他没有往前冲。
他回头看梯子。
阿福躺在梯子下面的泥里。左腿上两根箭。血从箭孔里流出来。流到泥里。泥变成了红色的。
陈丕成想回去救阿福。但他已经在城墙里面了。回不去。城墙上面有人在打。城墙下面有人在爬。他不能往回走。只能往前冲。
他往前冲了。
冲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看阿福。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看,他就不会再往前冲了。
他选择了往前冲。
这个选择,他后来想了很久。想了五年。想了十年。到死的那天还在想。
他不知道自己选对了还是选错了。
但他知道:他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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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结束了。庐州攻下来了。
陈丕成从城墙里面出来,去找阿福。
阿福还在梯子下面的泥里。但箭已经被拔掉了。不是他自己拔的。是军医拔的。
军医说:"左腿断了。骨头碎了。保不住。"
"保不住是什么意思?"
"要截。"
截腿。
陈丕成以前见过截腿。在永安的时候,有一个老兵的腿被炮弹炸碎了。军医用一把锯子,把腿从膝盖下面锯掉。
那个老兵咬着一根木棍。咬得很用力。木棍上全是牙印。锯子锯的时候,骨头发出一种声音。像是有人在掰一根很粗的树枝。
掰断的那一刻,老兵昏过去了。
陈丕成站在旁边看。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声音。
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记住了那个声音。
现在阿福也要听那个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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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腿的时候,没有麻药。
太平军的麻药很少。只有将军级别的人能用。阿福是童子兵。童子兵没有麻药。
军医递给阿福一根木棍。"咬着。"
阿福看了看木棍。看了看自己的左腿。看了看陈丕成。
"丕成哥,你按住我。"
"按住你哪里?"
"肩膀。两边都按。我可能会挣扎。挣扎的时候你按住我。别让我动。动了就锯歪了。"
陈丕成点了点头。
他站到阿福的后面。两只手按住阿福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