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咬上了木棍。
军医把锯子放在阿福的膝盖下面。
锯子很钝。锯齿上有锈。但锈不影响锯骨头。
锯子开始动了。
阿福的身体开始抖。不是小幅度的抖。是大幅度的抖。整个上半身都在抖。像一条被扔到冰水里的鱼。
陈丕成的两只手按住阿福的肩膀。按得很用力。指关节发白。但没有松开。
锯子锯了大概一百下。陈丕成数了。每一下都数。
第三十七下的时候,阿福的木棍发出一声"咔"。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木棍被咬断的声音。
阿福把断了的木棍吐出来。然后他叫了。
不是大喊。是闷叫。像是一个人把声音捂在喉咙里,但声音太大,捂不住,从缝隙里漏出来。
"唔——唔——唔——"
每一声"唔"对应锯子的一下。
锯子继续锯。
陈丕成的手继续按。
阿福继续叫。
终于,骨头断了。
那种声音又来了。掰树枝的声音。
阿福昏过去了。
这一次,陈丕成没有抖。他的手还在阿福的肩膀上。但他的手不再用力了。
因为阿福不再挣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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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了腿之后,阿福高烧了三天。
伤口感染了。截腿的伤口没有缝合。只有一块布包着。布上有血。有黄水。有臭味。
陈丕成每天去看阿福。
阿福躺在一张草席上。草席铺在地上。地上是泥。泥很冷。阿福很热。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偶尔睁开,看见陈丕成,就说一句话。
第一天说的话:"丕成哥,我冷。"
但他的额头是滚烫的。冷的是脚。截掉左腿之后,左脚没有了。但右脚还在。右脚冰凉。
陈丕成把自己的被子盖在阿福的右脚上。
第二天说的话:"丕成哥,水。"
陈丕成把水壶递过去。阿福喝了。喝了一口就吐了。吐出来的水是黄的。
第三天没有说话。
第三天夜里,阿福睁开了一次眼睛。看了陈丕成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陈丕成以为他睡着了。
但阿福没有睡着。阿福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想一句话。
想了很久。想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阿福说了最后一句话。
"丕成哥,别忘了我。"
说完这句话,阿福没有再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