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里路。两个人走。走了四年。
四年前,陈丕成十四岁。阿福十三岁。
四年后,陈丕成十八岁。阿福还是十三岁。
阿福不会老了。阿福死在了十七岁。
十七岁。还不到十八岁。还没有成年。还没有娶妻。还没有当将军。还没有学完一百八十个字。
阿福只学了一百多个字。
一百多个字够读半封信。
但阿福不需要读信了。阿福死了。
阿福不需要学字了。阿福死了。
阿福不需要学跑了。阿福死了。
阿福什么都不需要了。
但陈丕成需要。
陈丕成需要学字。需要学跑。需要学认路。需要学打仗。需要学活。
需要学很多很多。
但他学到的最重要的那件事,不是从字上学到的。不是从跑上学到的。不是从路上学到的。
是从阿福身上学到的。
活的时候旁边有人。死的时候旁边也有人。
这就是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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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丕成后来打了很多仗。
庐州之后,他打了镇江。打了扬州。打了三河。打了很多很多仗。
每一场仗,他都在想:怎么让弟兄们活着回去。
他不是每次都能做到。很多时候做不到。仗太大了。箭太多了。城墙太高了。弟兄太少了。
但他每次都试。
试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想起阿福。
想起阿福的时候,他会摸一下怀里的东西。
怀里有三样东西。
一本《孙子兵法》。一个竹筒。一块银牌。
三样东西。三个名字。三种活法。
但还有一种活法,不在怀里。在耳朵里。
阿福叫的。"丕成哥。"
这个名字不在书上。不在竹筒上。不在银牌上。
这个名字在阿福嘴里。阿福死了。嘴闭了。
但名字还在。
在陈丕成的耳朵里。
他听到了。一辈子都听到了。
每一场仗。每一次冲。每一次退。每一次选择救人还是放弃。
他都会听到阿福的声音。
"丕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