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外面有人在死。
他不知道庐州的城墙下面有箭在飞。有人在被射。有人在被截腿。有人在被埋。
他不知道一个叫阿福的童子兵,在临死前说了一句"别忘了我"。
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天父的诗。天父的荣耀。天父的恩典。
弟兄的死不在他的诗里。
弟兄的死不在他的心里。
弟兄的死不在他的任何东西里。
因为他不是弟兄们的弟兄。他是天王。
天王只有一个。弟兄有很多。
一个和很多。
一个写诗。很多死。
诗写在天上。死在地下。
天上和地下。很远。
远到天王听不见弟兄临死前的五个字。
"别忘了我。"
天王不会忘。因为他从来没记过。
没记过就不用忘。
这就是天王的弟兄。
不是活的时候旁边有人。死的时候旁边也有人。
是活的时候旁边有妃嫔。死的时候旁边有妃嫔。
妃嫔和弟兄不一样。
妃嫔跪着听诗。弟兄站着打仗。
妃嫔说万岁。弟兄说别忘了我。
万岁和别忘了我。
两个词。两种人。
一种在天上。一种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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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里,陈丕成经常想起阿福。
在打仗的时候想。在行军的时候想。在吃饭的时候想。在睡不着的时候想。
他想起阿福的笑。想起阿福的跑。想起阿福学认路的样子。想起阿福说"谢谢"的样子。
他想起那个洞庭湖上的夜晚。月光碎在湖面上。两个人说话。说活。说死。说学字。说学跑。说"你练字我练跑。你学脑子我学腿。"
他想起天京出发前的那个夜晚。阿福说"如果我死了你埋我"。他说了四次"不会"。
他想起阿福笑的最后一句话——"谢谢"。
阿福不说谢谢。说了就远了。
但阿福说了。
因为那一次,阿福知道谢的是什么。谢的不是一床被子。谢的不是一个约定。谢的是四年。
四年里,两根筷子没有分开过。
从藤县到庐州。一千多里路。四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