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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丕成埋了阿福。
在庐州城外的一块空地上。空地旁边有一棵树。树不高。树上有三片叶子。
陈丕成用一把铁锹挖了一个坑。坑不深。一尺半。因为他力气不够了。他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他把口粮省下来给阿福。但阿福没有吃。阿福吃不了了。
他把阿福放进坑里。
阿福很轻。比活着的时候轻了很多。像是一根竹竿。一根断了腿的竹竿。
他在坑里放了一根木棍。是阿福截腿时咬断的那根木棍。
"你咬着。"他说。"到了那边,也咬着。疼的时候咬着。"
然后他填土。一把一把。铁锹不够用的时候,用手挖。用手捧。捧一把土,撒在阿福身上。
土盖住了阿福的脸。盖住了阿福的肩膀。盖住了阿福的右脚。盖住了那根木棍。
最后,他拍平了土。在土上面放了一块石头。
石头上什么都没有刻。因为他不会刻。他会写的字不多。能写的更少。
他站在石头旁边。站了很久。
旁边还有几个兵。是陈丕成麾下的童子兵。他们站在后面,看着陈丕成。
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丕成没有哭。
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他没有。眼睛干干的。鼻子干干的。脸干干的。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石头。石头很冷。
然后他站起来。
转身走的时候,他听到了后面有人在哭。
不是他。是他的兵。
一个十六岁的童子兵,叫阿贵。阿贵哭得很凶。嘴巴张得很大。眼睛眯成一条缝。
像一条晒太阳的猫。
像阿福笑起来的样子。
阿贵哭起来的样子,跟阿福笑起来的样子一样。
陈丕成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走。走了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三十步之后,他停下来了。
他蹲下来。
用手捂住了脸。
然后他哭了。
不是大声哭。是闷哭。像阿福截腿时的闷叫。声音捂在喉咙里,但太大,捂不住,从缝隙里漏出来。
他的兵看到了。
一个将领,蹲在路上,用手捂着脸,闷哭。
没有一个兵说话。没有一个兵走过去。他们站在原处,看着陈丕成。
陈丕成哭了大概一百息。
一百息之后,他站起来。擦了脸。转身走到阿贵面前。
"别哭了。"
阿贵还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