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手在怀里摸了一下。
摸到了一本书。《孙子兵法》。
又摸到了一个竹筒。爹刻的"丕成"二字。
再摸到了一块银牌。洪秀全赐的"玉成"二字。
三个东西。三个名字。
丕成。玉成。陈丕成。陈丕成。
但他还有一个名字,没有人刻过,没有人赐过。
阿福叫的。
"丕成哥。"
这个名字不在书上。不在竹筒上。不在银牌上。
这个名字在阿福嘴里。阿福死了。嘴闭了。
但名字还在。
在陈丕成的耳朵里。
他听到了。一辈子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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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陈丕成打仗不一样了。
以前打仗是为了赢。赢一座城。赢一场仗。赢一个名。
以后打仗是为了让兄弟们活着回去。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活。
赢是一座城。活是一条命。
城丢了可以再攻。命丢了不能再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所有的兄弟都活着回去。
但他要试。
因为阿福没有活着回去。
阿福死在了庐州的城墙下面。死在了一张草席上。死在了最后五个字里。
"别忘了我。"
他不会忘。
他不会让第二个阿福死。
如果他做不到,他至少要试。
试的时候,他可能会死。但死的时候,他不会是一个人死。
他会有兄弟在旁边。
就像阿福有他在旁边一样。
阿福截腿的时候,他在旁边按着肩膀。
阿福临死的时候,他在旁边听着最后一句话。
阿福埋的时候,他在旁边挖坑。
他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死的时候旁边没有人。
这就是他学到的最后一件事。
不是从书上学到的。不是从字上学到的。是从阿福身上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