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那天,不学了。
就这么简单。
那天晚上,他比平时更认真地学了三个字。
"谋"。"策"。"计"。
"谋"是想办法。"策"是做决定。"计"是算得失。
三个字。都是脑子做的事。不是手做的事。
他以前只会用手。用刀。用枪。用竹竿。
现在他开始用脑子了。
脑子比手慢。但脑子比手有用。
手只能杀一个人。脑子能杀一支军队。
不是他杀。是想办法让别人去杀。或者想办法让敌人自己死。
这就是兵法。
他还不懂兵法。但他知道兵法是什么了。
兵法是用脑子打仗。
以前他是用手打仗。
以后他想用脑子。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学会。
但他要试。
因为他不想一辈子当门外汉。
门里面在谈战局。门外面在学三个字。
有一天,他要走进去。
不是作为童子兵站在外面听。
是作为将领坐在里面说。
那一天很远。
但他在走。
有一天晚上,下雪了。
雪不大。薄薄一层。盖在地上,像盐。
陈丕成蹲在雪地上学字。
树枝在雪上划,痕迹比泥地上清楚。白色的雪,黑色的树枝,划出来的字很醒目。
李秀成说:"今天雪上写字好看多了。你的字终于不那么歪了。"
陈丕成看了看自己的字。
"谋"。
在雪地上,这个字看起来不那么丑了。笔画很清楚。虽然还是歪,但歪的方向一致了。像是一排站歪了的兵,至少站成了一排。
他笑了。
笑得很短。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
"策"。"计"。
三个字。雪地上很白。
他忽然想到:雪化了,字就没了。跟泥地上的字一样。痕迹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