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东王府中设宴演戏,热闹非凡。杨秀清高坐堂上,与诸王将帅推杯换盏,笑语盈盈。洪秀全虽在场,亦是一副安然神色,仿佛北伐战事与他无涉。
彼时有一少年将领,在殿外徘徊,面有忧色。此人正是**陈丕成**。
陈丕成自幼父母早亡,流落江湖,后随太平军起事,勇冠三军,积功升至殿前指挥之职。他年纪虽轻,却素有韬略,此刻听闻北伐军困守连锁、粮尽援绝的消息,心中焦虑万分。
他实在按捺不住,便大步走进殿中,跪地禀奏,说:"东王千岁,北伐军困守连锁,已近绝境。林将军、李将军麾下将士尚有数千人,皆是百战之余,若不救援,恐尽数殉国。末将恳请东王速发援兵,以救危亡!"
满殿文武闻言,尽皆变色,皆以眼色示意陈丕成不可多言。
杨秀清放下酒杯,看了陈丕成一眼,神色淡然,说:"你是陈丕成?好一个忠勇的少年。"顿了顿,又说:"你以为本王不想救么?援军早已派过了,夏官又副丞相曾立昌已率兵北上,只是打不过去,在临清被清妖截住了。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陈丕成急说:"东王,再派援军如何?北伐军将士与清妖浴血奋战,已近一年,难道就这样坐视不救?"
杨秀清脸色一沉,说:"够了!本王自有计较,何用你来多嘴?北伐之役,乃天父大能安排,自有定数。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下去!"
陈丕成跪在原地,不肯起身,说:"东王容禀,林将军、李将军与末将曾有旧谊,末将不忍见他们困死绝地。求东王三思!"
杨秀清大怒,将酒杯重重一顿,说:"来人!将他轰出去!"
左右侍卫上前,将陈丕成架出殿外。
陈丕成被逐出东王府,仰望天空,满天星斗,清冷如故。他心中郁结难消,一腔热血化作悲凉。回到营中,他对亲信说:"北伐军两万精锐,孤军深入,后无援兵,这分明是以卒予敌。吾今日方知,用兵之道,岂可如此轻率?"
亲信说:"将军慎言。此话若传入东王耳中,恐有杀身之祸。"
陈丕成默然。
##三、连锁之战
咸丰四年正月,连锁之战愈演愈烈。
僧格林沁将连锁围得铁桶一般,四面挖掘长壕,筑起土垒,又以重炮日夜轰击城中。太平军困守孤城,弹尽粮绝,犹自死战不退。
林凤祥每战必身先士卒,白刃冲锋,所向无前。清军士兵见其旗帜,皆有惧色。僧格林沁曾叹曰:"林凤祥真虎将也!若不为贼,天下何愁不定?"遂下令生擒林凤祥者赏银万两。
是时,太平军伤亡日重,能战之兵已不足两千人。林凤祥下令将伤兵尽数安置于城中祠堂之内,又将所有军械弹药集中于一处,说:"吾与诸位共守此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中有一老铁匠,自愿为太平军锻造兵器。日夜不休,将城中所有铁器熔化,打成刀矛,分发给士兵。然铁料有限,不数日便已用尽。老铁匠抚炉长叹,说:"吾老矣,不能为将军造出足够的兵器,此生之憾也!"说罢,纵身跃入炉中,烈焰腾起,化为灰烬。
林凤祥闻之,恸哭失声。
正月十五日,清军大举攻城。僧格林沁以红衣大炮轰塌城墙数丈,蒙古骑兵乘隙冲入。
林凤祥率残兵千余人与清军展开巷战。街巷之中,短兵相接,白刃格斗,惨烈异常。太平军士兵以一当十,宁死不退。有一队太平军约百余人,被清军围困于一条死巷之中,清军百般劝降,皆被痛骂。末了,这百余人引火焚身,与清军同归于尽。
是日血战,太平军杀伤清军三千余人,自损亦逾八百人。
战至黄昏,清军攻势稍缓。林凤祥召集李开芳及诸将,说:"连锁已不可守,今夜必须突围。吾率部在正面牵制敌军,将军率精兵从东门杀出,往南走山东,再图恢复。"
李开芳说:"将军欲留此地乎?"
林凤祥说:"吾若走,清军必全力追之,则全军皆不得脱。吾留此牵制,汝方可走脱。此吾之责也,不可辞。"
李开芳执其手,泣曰:"将军珍重,吾等来生再为兄弟!"
林凤祥说:"去吧!勿作女儿态!天京的兄弟还在等着你。"
夜半,李开芳率精骑数百从东门突围。林凤祥在正面亲率死士呐喊鼓噪,吸引清军主力。
僧格林沁闻东门有变,急调骑兵往追,却被林凤祥所率的死士死死拦住。两军激战至天明。
天明时分,李开芳已突围远去。
林凤祥身边仅余亲兵数十人,犹在巷中与清军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