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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覆灭（第3页）

忽然，一发炮弹落入院中，林凤祥被弹片击中腰部，血流如注。亲兵以布条为其裹伤，劝其速走。林凤祥大笑，说："吾今日得死所矣！"

他以刀拄地，站起身来，说："众兄弟听令！吾等跟随天王起事，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只为天下受苦之人能得解放。今日吾等困于此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随吾杀贼！"

言罢，他挺刀冲入敌阵，左冲右突，杀清军十余人。终因伤势过重，力竭倒地。

亲兵欲将其背走，清军已四面合围。林凤祥挣扎着从腰间解下绦带，对亲兵说："吾宁死不被俘。汝等各自逃命去吧。"亲兵不肯。林凤祥以刀砍伤一人，厉声说："去！这是军令！"

亲兵含泪散去。

林凤祥以绦带自缢于枯树之上，却被清军发现，割断绦带，将其救下。

僧格林沁闻林凤祥被擒，大喜，亲来查看。

林凤祥被缚至僧格林沁马前，面无惧色，昂首而立。

僧格林沁说："林凤祥，你从贼造反，罪恶滔天，今日被擒，有何话说？"

林凤祥大笑，说："吾本贫苦之人，不堪清朝贪官污吏之欺压，故从天王举义，欲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今日被擒，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僧格林沁说："你不怕死？"

林凤祥说："怕死者不从贼，从贼者不怕死。吾之一生，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吾死之后，天下受苦之人必有继吾之志者，推翻满清，光复中华！"

僧格林沁为之动容，叹曰："真丈夫也！"下令将林凤祥槛送京师。

##四、林凤祥殉国

咸丰四年三月初七，林凤祥被押解至北京。

清廷将林凤祥绑缚刑场，施以凌迟之刑。

刑场之上，林凤祥神色自若。刽子手行刑之时，他始终不发一声。围观众人，皆为动容。

有一老翁，见林凤祥受刑之状，归家后对其子说："此人真英雄也！清廷杀一林凤祥，何以服天下人之心？"

消息传至天京，洪秀全闻之，乃下令全国祭奠。

祭奠之日，天王府中设灵堂。洪秀全亲率文武百官祭拜，宣读祭文。祭文中，洪秀全追述林凤祥功绩，称之为"殉国忠臣"，又下诏追封林凤祥为"享王"。

然而，祭奠之礼草草了事，不过片刻便散去了。灵堂之内，冷冷清清，香烛燃尽亦无人添换。

陈丕成独自立于灵堂之中，久久不去。

他凝视林凤祥灵位，泪流满面。他想起去年林凤祥率师北伐时，他曾随军送至江边。林凤祥拍着他的肩膀说："陈将军，你年纪尚轻，好好历练，日后必成大器。吾此次北伐，半年之内当拿下北京，届时汝来北京与吾痛饮！"言犹在耳，林凤祥竟已身死北京，尸骨无存。

陈丕成心中悲愤，难以言表。他走出灵堂，但见天京街头，依旧热闹非凡。酒肆茶楼，丝竹盈耳；秦淮河上，画舫往来。有人正在议论北伐军全军覆没之事，一人嗤笑说："林凤祥好大喜功，孤军深入，活该有此下场！"另一人附和说："杨东王英明，早知其必败，不救是对的。"

陈丕成闻言，怒不可遏，欲上前理论，却被亲信死死拉住。

回营之后，陈丕成独坐帐中，彻夜未眠。

他在心中反复思量：北伐之败，败在何处？

他想：林凤祥、李开芳，皆当世虎将，麾下士卒，皆百战之余，岂是泛泛之辈？然北伐之军，孤军深入，后无援兵，粮草不继，此用兵之大忌也。

又思：杨东王明知北伐军深入危险，却不派足够援兵，任其自生自灭，其中是何道理？

再思：北伐军两万精锐，尽数覆没于北方，天京诸王却依旧歌舞宴饮，不以为意，此又是何等心肠？

他想起幼年时流落江湖的往事，想起父母被清朝贪官逼死的惨状，想起自己从军以来所经历的一切。胸中热血翻涌，悲愤难平。

他取出纸笔，写下一行字："北伐之败，非战之罪，乃谋之罪也。"

写罢，他将笔掷于地上，说："吾今日方知，后勤、援军、时机，乃兵家三要，缺一不可。吾陈丕成日后若领兵，必不使将士有林凤祥之叹！"